“取纸笔来,我要给糜令君回信。”陈墨吩咐学徒,又对那胥吏道,“去请少府派一位精通印信和符节制作的官员过来,就说防伪盐票的设计,需要共同商议。”
“诺。”
学徒铺纸研墨,陈墨提笔沉吟。
盐票的设计,必须尽快定稿。青州已经开始动手,其他产盐州郡想必也在观望。这张小小的票券,将成为陛下新政中,刺向私盐和腐败的一把利剑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把这把剑,锻造得尽可能锋利、坚固、难以仿冒。
三日后,南宫,宣室殿偏殿。
这里被临时布置成一个简单的议事场所。长案上铺着大幅的青州、徐州、幽州等沿海州郡的舆图,图上标注着主要的盐场、盐官署和已知的私盐贩运路线。另一张案上,则摆满了陈墨带来的各种样品和设计图稿。
刘宏坐在上首,身着常服,神色专注。下首左边坐着糜竺——他刚从青州快马赶回,风尘仆仆,但眼睛明亮有神。右边坐着陈墨,还有少府派来的一位老匠作,姓程,专精印信制作,胡须花白,手指关节粗大。
“也就是说,青州最大的几个私盐贩子,已经拔掉了?”刘宏看着糜竺,问道。
“回陛下,首恶已擒,余党正在清剿。抄没的私盐,已陆续充入官仓。臣已命各盐场,按新规登记灶户,清点存盐,修缮仓储。晒盐池也在加紧修建,若一切顺利,今夏盐产量可望增加三到五成。”糜竺条理清晰地汇报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刘宏点头,目光转向陈墨,“盐票的设计,进展如何?”
陈墨起身,将几张设计图稿和几张试制的样票呈上。“陛下请看。这是臣与少府程匠作等人商议后,拟定的三套方案。”
刘宏接过,仔细观看。
第一套方案,票券以特制麻纸为基,纸浆中加入捣碎的细麻线和本地特有的某种水草纤维,形成独特的纹理和手感。图案采用四色套印:底纹为交错的细线网格,以朱砂、石绿两色交错;中间是“盐票”两个篆体大字和面额数字;四周边框是变形的云雷纹,其中隐藏微缩的“官”字篆文;票券右下角,还有一组用特制油墨印制的编号,这种油墨掺了云母粉,侧光可见微光。票券背面,则有盐场编号、印制年月和简单的使用须知。
第二套方案,在前者基础上,增加了“阴阳齿扣”设计:每张盐票在印制时,一侧会打上一排细密的齿孔,齿孔的形状、间距都有特定规则。盐票使用时,需与盐仓发出的“出货单”上的齿扣核对,完全吻合方为有效。这增加了伪造的难度,也便于核对账目。
第三套方案最为复杂,采用了“夹层”工艺:用两层极薄的纸,中间夹入一片绘制了微缩图案和暗记的丝绢或特制薄楮皮,然后再整体压合、印刷。伪造者几乎不可能完美复制中间的夹层。
刘宏看完,沉吟片刻,问道:“造价如何?产量如何?可否大规模推行?”
陈墨早有准备:“回陛下,第一套方案造价最低,印制最快,适合初期大量推行。第二套方案,增加齿扣打制工序,造价约增两成,速度稍慢,但防伪和核查效果更佳。第三套方案工艺最繁,造价最高,产量有限,更适合用于大额盐票或特殊用途。”
刘宏看向糜竺:“子仲以为呢?”
糜竺拱手:“陛下,臣以为,盐票防伪固然重要,但推行之初,关键在于‘快’和‘广’。需在最短时间内,让各产盐地、运盐通道、售盐市集,都见到、认可并使用此票。故臣建议,初期以第一套方案为主,大量印制,迅速铺开。待制度运行顺畅,再逐步引入第二套甚至第三套方案,用于重点区域或大额交易。此外,不同面额的盐票,也可采用不同防伪等级。”
刘宏颔首:“有理。那便以第一套方案为基准,尽快定版。陈墨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给你十日,完善细节,制成最终母版和工艺规程。需要多少人手、物料,直接报少府调拨。十日后,朕要看到可以下发州郡的样版和规程文书。”
“臣领旨!”陈墨肃然应道。
“糜竺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休息两日,便返回青州。以青州为试点,首批盐票就在青州印制、发放、使用。过程中发现问题,及时记录,快马报于陈墨和少府,以便调整。青州试点成功后,再向徐州、幽州、扬州等产盐地推广。朕会下诏各州刺史、郡守,全力配合。”
“臣领旨!”
刘宏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:“盐铁之利,关乎国计民生。前汉于此,既有经验,亦有教训。朕今日行之,非仅为充盈国库,更是要整肃吏治,清除积弊,让盐利真正惠及国家,而非肥了私囊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糜竺和陈墨:“你二人,一主政,一主技,需精诚合作。此新政若成,则朝廷岁入可增,盐价可稳,私盐可遏,贪腐可抑。若有差池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