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正在设计中的“盐票”。
室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进来。”陈墨头也不抬。
门开,一名年轻学徒端着木盘进来,盘上放着一碗粟米粥,两个蒸饼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“老师,该用朝食了。”
陈墨这才放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“先放着吧。我让你去少府打听的事,如何了?”
学徒放下木盘,恭敬答道:“少府那边说,前朝曾有‘飞钱’、‘白契’之类,但多为商贾私相授受,或地方官府临时印制,并无全国统一的式样和防伪规制。这是少府能找到的几份前朝契券的拓样。”说着,从怀中取出几卷薄绢,小心展开铺在案边。
陈墨凑近细看。这几份契券,有丝绢的,有木牍的,也有兽皮的,上面文字、画押各异,但确实没有太复杂的防伪设计。
“看来,得我们自己从头琢磨了。”陈墨喃喃道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目光却还停留在那些设计图上。
盐票,是糜竺提出的构想,经陛下首肯,交由将作监具体设计制作。其目的,是为即将全面推行的盐铁专卖新政,提供一个可靠的管理凭证。有票,方可运盐、售盐;无票,即为私盐,严惩不贷。
关键在于防伪。
陈墨深知,如果盐票容易被仿造,那么这套制度就形同虚设,私盐贩子只需伪造盐票,便可继续逍遥法外。他必须设计出一种在现有技术条件下,极难伪造的票券。
“老师,”学徒小心问道,“学生愚见,防伪无非是材料、工艺、图案三样。材料上,咱们可以用特制的纸,配方保密;工艺上,可以多层套印,或加入暗记;图案上,可以设计复杂的纹路和微雕。但学生担心的是……各地印制,如何确保一致?若由将作监统一印制再发往各地,路途遥远,损耗延误不说,万一途中被劫或仿制……”
陈墨赞赏地看了学徒一眼:“你能想到这些,很好。所以,糜令君与陛下定下的方略是:由将作监统一设计母版、制定工艺标准和专用材料配方,下发各主要产盐州郡的官营造纸坊、印刷坊。各地按标准制备材料,按母版翻刻印版,印制出的盐票,需有统一编号和地域标记,定期向将作监和少府报备核验。”
“那……如何防止地方监守自盗,多印私售?”学徒追问。
陈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:“双层监管。盐票印制与盐务管理分属不同衙署,互相牵制。每批盐票的用纸、用墨数量,印制数量,销毁残次品数量,都要详细记录,对不上账,相关官吏一体问罪。此外,陛下已同意设立专门的‘盐铁巡检御史’,直属御史台,定期或不定期巡查各地盐务,包括盐票管理。”
学徒咋舌:“如此严密……”
“不严密不行。”陈墨放下粥碗,神色凝重,“盐利乃国家重器,关系国库岁入和民生稳定。前汉盐铁之议,争的就是这个。如今陛下决心整顿,扫除积弊,我等做事之人,岂能不竭尽全力,思虑周全?”
正说着,室外传来脚步声,一名胥吏在门外禀报:“陈将作,糜令君从青州派人送来的急件,还有一包东西。”
陈墨精神一振:“快送进来!”
胥吏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匣进来,放在案上。匣上贴着封条,盖着糜竺的私印和青州刺史府的官印。
陈墨验看封条完好,小心拆开。匣内上层是一封写在麻纸上的信,下层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盐块,还有几个小布袋,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。
陈墨先展开信。糜竺的字迹工整而有力,简要汇报了青州整顿盐政的进展:已逮捕大小私盐贩子十七伙,抄没私盐近三万石,查处与私盐勾结的官吏九人。盐场晒盐法试验初见成效,出盐率比旧法煮盐提高约三成。随信附上青州沿海几种常见盐的样品,以及用于制作防伪标记的几种本地矿物颜料样本,供陈墨参考。
“效率真高。”陈墨暗赞。糜竺到青州不过月余,就打开了局面,此人行事果决,手腕了得,难怪陛下看重。
他拿起那几块盐。一块是常见的粗海盐,颗粒大,色泽灰白;一块是经过简单提纯的细盐,颜色较白;还有一块,竟是略带淡粉色的盐。“这是……”陈墨凑近闻了闻,有股极淡的矿物气味。
“学生听说,青州有些地方的盐井,能采出带颜色的盐,因含有微量矿物,百姓谓之‘彩盐’,价比寻常盐高。”学徒在一旁解释。
陈墨若有所思。或许,可以在盐票上,加入地域性的特征?比如用特定产地的矿物颜料印制,或在票券中掺入本地特有的植物纤维?
他放下盐块,又打开那几个小布袋。里面分别是朱砂、石绿、青金石等矿物研磨成的色粉,还有一袋极其细腻的金色粉末——这是云母粉,在光线下会有细微闪光。
陈墨用手指捻起一点云母粉,对着窗光观察。粉粒极细,光泽柔和。若是将其掺入印墨或纸浆,制成的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