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至河内,昨日驻军怀县。按行程,明日可抵朝歌。”
荀彧转身,走回案前,提笔疾书。片刻,一份敕令写成,他盖上尚书令印,递给钟繇:
“六百里加急,送河内大营。告诉曹操:冀州七家,首恶在张氏。张氏破,余者自溃。”
钟繇接过敕令,犹豫道:“令君,只靠曹操的三万兵,对付七家联军……”
“不是三万。”荀彧打断他,“是四万。”
堂中众人都愣住了。
哪来的第四万?
荀彧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河内往东,划过一道弧线,最后停在渤海郡:“告诉公孙瓒——朝廷要在冀州度田,缺个监军。问他,想不想当这个‘平北将军’?”
“公孙瓒?”钟繇失声,“他可是……”
“他是什么不重要。”荀彧淡淡道,“重要的是,他和冀州这些豪强,有仇。”
众人恍然大悟。
是啊,公孙瓒常年镇守幽州,与冀州豪强为争夺边贸、草场,积怨已久。若是让他带兵南下“协助度田”……
那真是驱虎吞狼。
“可是令君,”有尚书担忧,“公孙瓒此人,桀骜不驯。若是纵虎入室,将来恐难节制啊。”
“所以才要现在用他。”荀彧看向地图上幽州的位置,眼神深邃,“狼要打,虎也要驯。但得一个一个来。”
他重新坐下,展开空白的绢帛,开始起草给公孙瓒的诏书。笔尖在绢上游走,字字千钧:
“诏曰:朕闻幽州公孙瓒,忠勇为国,镇北疆十年,胡马不敢南窥。今冀州不臣,抗命度田,朕心甚忧。特加瓒为平北将军,假节,率幽州突骑一万,南下巨鹿,协理度田事。凡有功者,赏不逾时;凡有罪者,罚不避贵……”
写到“罚不避贵”四个字时,荀彧笔锋一顿。
他想起了许攸。
想起了那封血书。
想起了汝南废墟上,那些跪地磕头的荫户。
笔锋落下,力透绢背。
申时,冀州,巨鹿。
甄氏坞堡的密室里,七家家主再次聚首。但这一次,气氛比上次还要压抑。
许氏覆灭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甄家族长甄逸开口,这位五十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,声音温和,但眼中精光闪烁,“朝廷的刀,已经架在脖子上了。”
“还能说什么?”张氏家主张承脾气最暴,一拍桌子,“打!他曹操有三万兵,咱们七家凑凑也有五万!冀州是咱们的地盘,他一个外来户,还能翻了天?”
“五万?”审氏家主审配冷笑,“你张家能出多少?八千?一万?我告诉你张承,你那八千部曲里,有一半是佃户充数,真打起来,跑得比谁都快!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好了!”甄逸打断争吵,看向一直沉默的逢纪,“元图先生,袁本初那边,到底什么意思?”
逢纪放下茶盏,慢条斯理道:“我家主公说了,冀州的事,他不好直接插手。但若是诸位需要粮草、军械……袁氏在邺城的仓库,可以‘借’一些。”
“借?”张承眼睛一亮,“多少?”
“足够三万大军吃三个月。”逢纪顿了顿,“不过,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!”
“事成之后,冀州度田之事,需由袁公来主持。”逢纪微笑,“诸位也知道,袁公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。他来主持,总比朝廷派个寒门酷吏强。”
密室里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听明白了——袁绍要摘桃子。他不出兵,不出头,只出粮草,等仗打完了,他出来收拾残局,既得名声,又得实利。
“好算计啊。”甄逸笑了,“可若是败了呢?”
“败了?”逢纪摊手,“那就和袁公无关了。粮草是‘被盗’的,军械是‘丢失’的,袁公也是‘痛心疾首’的。”
赤裸裸的算计。
但没人反驳。
因为这就是乱世的规矩:强者通吃,弱者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我答应。”张承第一个表态,“只要粮草到位,十日内,我必破曹操先锋!”
“我也同意。”审配咬牙,“总比被朝廷抄家强。”
一家接一家,都点了头。
最后只剩甄逸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蜡烛烧了一半,烛泪堆成小山。
“元图先生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……朝廷为什么先打许氏,而不是我们?”
逢纪一愣。
“许氏在汝南,我们在冀州。许氏只有八百部曲,我们有五万联军。”甄逸缓缓道,“柿子要捡软的捏,这个道理,荀彧不懂吗?”
逢纪的脸色变了。
“他懂。”甄逸自问自答,“但他还是先打了许氏。为什么?因为许氏最跳,最嚣张,杀郡守,竖反旗。打他,名正言顺,天下人拍手称快。”
他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