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着,”王融喘匀了气,声音嘶哑,“三件事。第一,回去立刻清丈,一分一毫都不许隐瞒。第二,主动上书请罪,该补的补,该罚的罚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寒光:“管好你们那些部曲。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,不用朝廷动手,老夫先灭了他满门!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最终都低下头:“谨遵王公之命。”
只有刘岱咬了咬牙,没说话。
同一时间,扬州,吴郡。
陆氏庄园临水而建,亭台楼阁掩映在竹林间,一派江南雅致。但正堂里的气氛,却凝重如北地寒冬。
“许氏的消息,大家都知道了。”陆家族长陆康放下茶盏,这位以清正闻名的吴郡名士,此刻眉头紧锁,“说说吧,陆家该怎么办?”
堂下坐着的都是陆家各房话事人。陆康的弟弟陆儁、陆绩,儿子陆议(陆逊),还有几个族老。
“兄长,”陆儁率先开口,“咱们陆家与许氏不同。咱们是诗礼传家,从未强占民田,部曲也只有三百护院。朝廷要度田,配合就是了。”
“配合?”一个族老冷笑,“你可知这些年,各房私下里‘购置’了多少山林、湖泽?光是太湖边的滩涂,就占了七千亩!这些要不要报?”
“那都是合法购置!”陆儁反驳。
“合法?”族老拍案而起,“你哄鬼呢?那些渔户是怎么搬走的?县衙的田契是怎么改的?要不要把当年经手的人都叫来对质?”
眼看要吵起来,陆康重重咳嗽一声。
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“议儿,”陆康看向年仅十五岁的陆议,“你怎么看?”
陆议站起身,少年身形单薄,但眼神清澈坚定:“祖父,孙儿以为,当断则断。”
“哦?怎么断?”
“第一,立刻清点所有田产,包括各房私占的。第二,主动上报郡府,愿将太湖滩涂七千亩捐为官田,安置流民。第三,”陆议顿了顿,“请祖父上书朝廷,举陆家为‘度田表率’,并请朝廷派御史监督——要做,就做得彻底,做得漂亮。”
堂中鸦雀无声。
许久,陆康笑了,笑声中带着欣慰,也带着苦涩:“好一个‘做得漂亮’。可这样一来,陆家百年积累,就去了一半啊。”
“祖父,”陆议正色道,“许氏积累了百年,如今何在?荀令君有句话:田产如浮财,去了还能再来。人心如根基,倒了,就再也立不起来了。”
陆康怔怔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孙子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还是洛阳郎官时,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白衣尚书。
那时的荀彧,也是这样清澈坚定的眼神。
“就按议儿说的办。”陆康最终拍板,“陆儁,你去清点田产。陆绩,你写请罪书。我……我亲自去一趟吴郡太守府。”
他站起身,望着堂外萧瑟的冬景,喃喃道:
“这江南的天,也该变一变了。”
午时,洛阳,尚书台。
荀彧站在巨幅的《州郡田亩总览图》前,手中朱砂笔悬在半空。图上,豫州的位置已经贴上了一面小小的红旗——那是许氏覆灭的标记。
而此刻,地图前摆着十几份刚刚送到的急报。
“青州王融表态,愿率十六家豪强主动清丈。”钟繇念着奏报,“北海孙氏、济南刘氏……都附议了。只有刘岱态度暧昧,说要‘再斟酌’。”
“扬州陆康上书,愿捐太湖滩涂七千亩为官田,并请朝廷派御史监督陆家度田。”另一名尚书念道,“吴郡其他六家见状,也都递了请罪书。”
“徐州糜竺回报,下邳陈氏、广陵张氏均已开始清丈……”
“荆州……”
好消息一个接一个。
但荀彧的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“冀州呢?”他忽然问。
堂中瞬间安静。
钟繇从一堆奏报里翻出最底下那份,展开,脸色凝重:“冀州七家……毫无动静。不但没动静,探子回报,昨日甄氏、张氏、审氏等七家家主,又在巨鹿秘密会面。这次,袁绍的门客逢纪没去,去的是……”
“是谁?”
“公孙瓒的从弟,公孙越。”
荀彧手中的朱砂笔,终于落下。
笔尖点在冀州巨鹿的位置,缓缓画了一个圈。朱砂鲜红如血,在羊皮地图上泅开,像一道流血的伤口。
“果然。”他轻声道,“还是要打。”
“令君,”钟繇急道,“是否立刻禀报陛下?调北军北上?”
荀彧摇摇头,走到窗边。窗外,午后的阳光照在殿宇的金顶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远处宫墙上,羽林郎持戟而立的身影笔直如松。
“许氏是鸡,杀了给猴看。”他背对众人,声音平静,“但有些猴子,非要看到刀架在脖子上,才知道怕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曹操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