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就让他,永远消失。”
五日后,邺城。
这座魏郡的郡治,自古就是河北重镇。如今更是成了曹操平叛的大本营。城北大营连绵数里,旌旗蔽日,刁斗森严。操练声、马蹄声、金铁交击声,从早到晚不绝于耳。
中军大帐内,曹操正在看地图。
地图是新的,由陈墨的将作监根据各地上报数据绘制,比官制地图精确得多。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十七个红圈——那是已经确认武装抗命的豪强坞堡位置。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:部曲人数、粮草储备、堡墙高度……
“冀州九处,豫州五处,青州三处。”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还有徐州两处,扬州一处……呵,阵仗不小。”
帐下坐着几个心腹将领:夏侯惇、夏侯渊、曹仁、曹洪,还有新近投效的乐进、于禁。此外,还有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——正是从洛阳星夜赶来的荀彧。
“孟德,”荀彧将那份密诏放在案上,“陛下的意思,很明确了。”
曹操拿起诏书,仔细看了三遍,然后缓缓卷起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。外面,一队队士兵正在练习弩阵,弩机张合的声音整齐划一,箭矢破空的尖啸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三个月……”曹操放下帘子,走回主位,“文若,你觉得够吗?”
“陛下说够,那就必须够。”荀彧平静道,“但陛下也说,不管用什么法子。孟德,你有何打算?”
曹操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猛兽出柙前的兴奋:“还能有什么打算?一个个打过去就是了。先从冀州开始,甄氏跳得最高,就拿他开刀。”
“强攻?”夏侯惇摩拳擦掌,“末将愿为先锋!”
“不,”曹操摇头,“强攻伤亡太大。咱们的新军训练不易,不能浪费在攻城上。”他看向地图,“你们看这些坞堡的位置——甄氏在无极,张氏在真定,李氏在赵郡……分散在中山、常山、赵郡三地,互为犄角。咱们若一个一个打,等打到第三个,其他家早就准备好,甚至可能联合起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曹仁问。
“围点打援。”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圈,“不打甄氏,打他旁边的小家族——安国苏氏,是甄氏的姻亲,堡小兵少。咱们打苏氏,甄氏必来救。到时候在野外决战,咱们的骑兵、弩阵就有用武之地了。”
众将点头。野战确实是新军的优势。
“但若甄氏不来救呢?”荀彧忽然问。
曹操的笑容更深了:“那他就会失去所有附庸。那些中小家族会想:甄氏连自己人都保不住,还能保我们?到时候,不用咱们打,他们自己就会开门投降。”
“釜底抽薪。”荀彧颔首,“不过孟德,陛下的诏书里有一句‘勿纵勿枉’。此战,既要立威,也要注意分寸。杀戮过重,恐失人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曹操眼中闪过冷光,“该杀的,一个不留;不该杀的,一个不碰。至于分寸……”他拍了拍诏书,“陛下给了专断之权,这个分寸,我来把握。”
正说着,帐外传来通报:“将军,冀州度田吏郭泰派人送信!”
“进来。”
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进帐,呈上竹简。曹操展开,快速浏览,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。
“这个郭泰……有意思。”他将竹简递给荀彧,“他已经动手了。三百郡兵加五十羽林卫,正在围攻安国苏氏。算算时间,这会儿应该已经打起来了。”
荀彧看完信,也是惊讶:“这郭泰好大的胆子!三百人就敢攻堡?”
“不是攻堡,是钓鱼。”曹操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安国的位置,“他打苏氏,是为了引甄氏出来。这小子……跟我想一块儿去了。”
众将精神一振。若郭泰已经在打,那他们就不用再等,可以直接出兵了。
“夏侯惇、夏侯渊!”曹操喝道。
“末将在!”
“你二人领五千骑兵,即刻出发,奔袭无极。记住,不要靠近甄氏坞堡,在安国到无极之间的必经之路上埋伏。甄氏若出兵救苏氏,就在半路截杀!”
“诺!”
“曹仁、曹洪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领一万步卒,带攻城器械,随后出发。若甄氏不出兵,你们就直接围了无极,给我困死他!”
“诺!”
“乐进、于禁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领五千人,分驻真定、赵郡方向,监视张氏、李氏。他们若动,就拦住;若不动,就看着。”
“诺!”
一道道命令下达,整个大帐杀气凛然。将领们领命而去,帐中只剩下曹操和荀彧。
“文若,”曹操忽然道,“你说陛下这次,为何如此决绝?动武之事,历来是双刃剑。赢了固然好,可若……若咱们打输了,或者打得太惨烈,朝中那些反对新政的声音,恐怕会压都压不住。”
荀彧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