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光影在地上摇摇摆摆的,像她此刻的心。
沈星遥走得很慢。从后院到书房,这条路她走过几回,都是彩怡陪着。今日一个人走,忽然觉得格外长。
她攥着袖口,手心全是汗。
周氏的话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,拔不出来,他要是知道你是谁,一个外室生的庶女,一个替嫁的冒牌货,你觉得他还会多看你一眼?
不会的。
她知道的。
这些日子他对她好,带她逛街,给她买花买糖人,陪她放风筝。
可那是因为他以为她是沈云云,是沈侍郎的嫡女,是圣上赐婚的侯夫人。不是因为她。
从来都不是因为她。
可沈家有难了。不管她愿不愿意,她姓沈。欺君之罪,沈家满门都得死,她也跑不了。
她得去求他。
不求他看在夫妻情分上,他们之间哪有夫妻情分?只求他看在……看在这些日子她还算安分守己的份上,抬手拉沈家一把。
书房到了。
灯火从窗棂里透出来,昏黄的一片。
她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正要抬手叩门,里头传来赵远的声音。
“侯爷,沈府那边,铺子也砸了,考评也压了,江南的生意也堵了。沈侍郎这几日急得嘴角都起泡了,四处托人打听是谁在整他。”
沈星遥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嗯。”卫铮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侯爷,属下多嘴问一句,”赵远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沈侍郎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,可他到底是夫人的父亲。您这么压着他,万一夫人知道了……”
“她不会知道。”
“可万一呢?”
“沈鸿那个人,欺软怕硬。他在府里怎么对她的,你也看见了。正门不开,让走侧门。午膳摆了一桌子菜,没一样是她能吃的。她在他手底下活了十九年,受了十九年的委屈。现在她嫁进侯府了,他想起她来了?没那么便宜的事。”
赵远没说话。
“我就是要让沈鸿知道,他从前看不上眼的庶女,如今是他高攀不起的人。”
沈星遥站在门口,手指攥着袖口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了。
他知道她不是沈云云。
他知道她是庶女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侯爷,”赵远的声音又响起来,“您这么替夫人着想,怎么不跟夫人说呢?”
“不急,瞒着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沈星遥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她的脑子里嗡嗡的,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飞。
她知道他是庶女了。
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他知道她是替嫁的冒牌货,知道她不是沈云云,知道她是个没人要的庶女。
可他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问。
他瞒着。
他替她瞒着,她捂着嘴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转身,快步往回走。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,她停下来,靠着柱子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她不能留在这里。
他知道了。他知道她是替嫁的,知道她是庶女。他现在不杀她,是因为他可怜她,是因为他觉得她可怜,是因为她在他眼里就是个没人要的、可怜巴巴的庶女。
可万一哪天他不可怜她了呢?万一哪天他觉得她碍事了呢?她是欺君之罪的证据,是沈家塞给他的冒牌货。
他留着她,就是个把柄,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祸端。
他今天可怜她,明天呢?后天呢?
沈星遥擦了把眼泪,咬着唇,快步走回院子。
彩怡还在屋里等着,见她回来,忙迎上来:“夫人,侯爷在吗?”
“不在。”沈星遥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走了一半,又回来了。”
彩怡看着她的眼睛,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夫人,您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沈星遥扯了扯嘴角,“彩怡,我累了,想早些歇着。”
彩怡不敢多问,伺候她洗漱更衣。沈星遥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彩怡吹了灯,退了出去。
帐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沈星遥睁着眼睛,盯着头顶的黑暗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走。
必须走。
趁他还不知道她听见了那些话,趁他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,趁他还愿意可怜她的时候。
走了,就安全了。他不会来找她的,她不过是一个替嫁的庶女,走了正好,他正好可以向皇上禀明真相,重新娶一个真正的嫡女。
没人会在意一个庶女去了哪里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。
枕头很软,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被褥是新换的,软得人往下陷。这些东西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