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遥转身回了屋,坐在床边,手指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
沈府突然送这么多东西来,为什么?
原主在沈府活了十九年,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东西。衣裳是嫡姐不要的,首饰是嫡母赏的,吃穿用度都是别人挑剩下的。现在她嫁进侯府了,他们反倒想起她来了?
她想起回门那日,沈鸿跪在地上,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。周氏站在旁边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他们在怕。
怕侯爷。
怕镇北侯。
所以现在来讨好她,来给她送东西。不是因为她是谁,是因为她嫁给了谁。
沈星遥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道伤已经好了,连疤都没留下,可她总觉得手心还在疼。
过了几日,沈星遥正在院子里喂鱼,彩怡匆匆跑进来,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“夫人,沈太太来了。”
沈星遥的手一抖,鱼食撒了一地。
周氏走进来的时候,沈星遥已经站在正厅里等着了。
她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,头发也重新梳过了,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,和从前在沈府时一模一样。
周氏进门,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。
衣裳是上好的料子,首饰是赤金的,气色也比从前好了许多,白白嫩嫩的,一看就是养尊处优。
周氏的嘴角往下撇了撇,眼底闪过一丝不快。
“母亲。”沈星遥行了个礼。
周氏没应,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。
彩怡端着茶上来,周氏看了一眼,没接,对彩怡道:“你下去,我有话跟你们夫人说。”
彩怡看了沈星遥一眼,沈星遥微微点了点头。
彩怡放下茶盏,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。
正厅里安静下来。
周氏坐在主位上,沈星遥站在下首,低着头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周氏看了她半晌,开口了。
“日子过得不错。”声音不冷不热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沈星遥没说话。
“我听说,侯爷对你很好。”周氏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又放下,“带你逛街,给你买花买糖人,连回门都亲自陪着。”
沈星遥还是没说话。
周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带着点什么,说不清,反正不是高兴。
“你可知道,这一切是谁给你的?”
沈星遥抬起头,看着她。
周氏对上那双清透的眼睛,心里那股火又拱上来了。
这双眼睛,和她那个娘一模一样。水汪汪的,看着就让人心软。
当年那个贱人就是用这双眼睛勾引的老爷,现在她女儿又用这双眼睛勾引侯爷。
“是云云。”周氏的声音冷下来,“是云云不要的东西,才落到你头上。侯府也好,侯爷也好,都是云云不要的。你不过是捡了她不要的罢了。”
沈星遥的手指攥紧了袖口。
周氏看着她泛白的指节,嘴角的冷笑更深了:
“你以为侯爷对你好,是因为你?是因为你顶的是云云的名头,是沈家嫡女的名头。他要是知道你是谁,一个外室生的庶女,一个替嫁的冒牌货,你觉得他还会多看你一眼?”
沈星遥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。
周氏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现在的一切,吃穿用度,荣华富贵,都是沾了云云的光。没有她,你什么都不是。可你呢?回门那日,连一声母亲都没叫。沈家现在有难处,你倒好,装聋作哑,一个字都不提。”
沈星遥咬着唇,没说话。
“我告诉你,”周氏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威胁,“你能有今天,是沈家给你的。沈家要是不好了,你也别想好。欺君之罪,你以为只杀沈家的人?你是替嫁的,你是冒牌货,你跑得了?”
沈星遥的嘴唇微微哆嗦着,脸色白得像纸。
周氏看着她那副样子,心里痛快了些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整了整衣袖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。
“话我说到这儿,你自己掂量掂量。沈家好了,你才能好。沈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你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做你的侯夫人。”
说完,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沈星遥一眼。
“你那个娘,当年也是这样,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。可她到头来得到了什么?”周氏的嘴角扯了扯,“不过是一口薄棺材罢了。”
门帘落下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沈星遥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她的手指攥着袖口,攥得指节发白,手背上青筋都露出来了。她想哭,可哭不出来。眼眶干干的,涩涩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