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鸿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封信,信纸被攥得皱皱巴巴的,边角都裂开了。
那是他弟弟沈滨从江南寄来的急信,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。
“兄长,绸缎庄的货被压了三成的价,往年的大客商今年一个都不肯续约。我托人打听了,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。兄在京城是否得罪了什么人?”
沈鸿把信拍在桌上,脸色铁青。
不只是江南的生意。
兵部那边,他递上去的折子被驳了回来,驳得毫不客气,说他“措辞不当,有失体统”。
他当了十几年侍郎,上的折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什么时候被人说过措辞不当?
还有吏部的考评。往年都是中上,今年忽然变成了中下。
中下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明年升迁无望,意味着他这个侍郎还得再坐一年冷板凳。
一桩两桩,他还能当作是巧合。可桩桩件件都赶在一起,就不是巧了。
“老爷——”
周氏推门进来,脸色也不好。她身后跟着一个管事,低着头,缩着脖子,活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鹌鹑。
“又怎么了?”沈鸿没好气地问。
管事扑通一声跪下:“老爷,南城的铺子……昨日被人砸了。”
沈鸿霍地站起来:“谁干的?”
“一伙泼皮,说是……说是老爷您欠了他们东家的银子。小的报了官,官府说这是民间纠纷,让咱们自己解决。”
“民间纠纷?我什么时候欠过别人的银子?”
管事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周氏在旁边冷笑一声:“你还没看出来?这是有人在整咱们。”
沈鸿当然看出来了。可他看不出来的是,谁在整他?他在朝中虽然算不上八面玲珑,可也没得罪过什么人。
周氏看着他那张青白交加的脸,语气凉凉的:“老爷,您就没想过,是侯爷那边?”
沈鸿一愣,随即摇头:“不可能。侯爷要是知道了,早就闹到御前去了。欺君之罪,他握着这个把柄,何必搞这些小动作?”
周氏想了想,也觉得有道理。可她不甘心,这些日子家里处处不顺,总要有个原因。
“云云找到了没有?”她问。
沈鸿的脸更黑了:“没有。那个不孝女,跑得倒干净。”
周氏咬了咬牙,压着火气道:“当初我就说,不该让她嫁。你非说侯府是火坑,云云不能跳。现在好了,那个庶女嫁过去,侯爷也没怎么样。你瞧瞧人家回门那日,走正门、带她逛街、买这买那,哪有半点不待见的样子?”
沈鸿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外头都传,”周氏越说越气,“说侯爷对新夫人好得很,捧在手心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我就想不明白了,那个庶女有什么好的?云云哪点不如她?”
沈鸿冷笑一声:“云云那姿色,比得过她?”
周氏被噎了一下。
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可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庶女的脸,白净净的,眉眼弯弯的,一双眼睛跟含着水似的,看着就让人心软。
云云虽然也生得不错,可跟那个庶女比……
她咬了咬牙,把那股子不甘心压下去。
“那就是随了她那个娘。”周氏的声音尖起来,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,“狐媚样子,当初才勾引的你。”
沈鸿的脸色变了变,没说话。
周氏看着他的表情,更来气了:“怎么?我说错了?那个贱人,当初要不是她不要脸地往你跟前凑,能有那个庶女?你倒好,她死了你还把她那根破簪子留下来,给了那个庶女,我拦都拦不住!”
“够了。”沈鸿低声呵斥。
“不够!”周氏的声音更高了,“云云两岁生辰那日,你把她们母女俩带回来,说是让她给太太请安。满府的宾客都看见了,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?让云云的脸往哪儿搁?一个外室,一个庶女,也配进沈家的门?”
沈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哆嗦着,到底没说出什么来。
周氏喘了几口气,眼眶红了,声音也变了调:
“我就云云一个女儿,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。你把她嫁给那个杀人如麻的侯爷,我认了。可她不愿意,她跑了。你就把那个庶女塞进去,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,可你想过我没有?我想女儿的时候,连个地方哭都没有!”
沈鸿沉默了很久。
“行了。”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事情已经这样了。”
周氏抹了把眼泪,声音冷下来:“那个庶女,嫁进侯府就忘了本。回门那日你也看见了,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一句话,没叫过一声母亲。侯爷给她撑腰,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。”
沈鸿没接话。
周氏又道:“她如今是侯夫人,咱们府里这些事,她未必不知道。让她在侯爷跟前说句话,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