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喆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,观察了十分钟。
进出的人大致分三类:衣着考究的商务人士、带着相机的美食博主、以及一看就是常客的老饕。门口迎宾的服务生对每一类客人都能迅速做出精准反应——微微躬身的角度、微笑的弧度、问候的措辞,全都经过严格训练。
这种地方,以林秋现在的身份和衣着,连门都进不去。
但他有别的办法。
苏喆绕到建筑后方的巷子,那里是后厨的货物通道。两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帮厨正在抽烟,其中一人抱怨道:“赵师傅今天又发火了,说这批松露的香气不够。”
“进口商那边说今年雨水多,能有什么办法……”
“赵师傅可不管这些。上次有个供应商送来的鱼翅差了点,直接被赵师傅用炒勺砸出门了。”
苏喆捕捉到关键信息:赵广明,百味楼行政总厨,脾气暴躁,对食材要求苛刻到变态的程度。这是一个弱点。
他继续听。
“对了,听说基金会那边最近在搞什么新项目,赵师傅每天下班都要过去开会。”
“美食文化基金会?不就是陈理事那边?”
“对啊。好像是什么‘味觉标准制定’之类的,搞得神神秘秘的……”
谈话声渐弱,两人掐灭烟头回去了。
苏喆靠在巷子的阴影里,快速梳理信息。美食文化基金会、陈砚、赵广明、味觉标准制定……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。
如果基金会在制定某种“味觉标准”,而他们又在研究能改变味觉感知的化合物,那么林秋的遭遇很可能不是个案。他可能只是一个“测试案例”,用来验证这种技术是否能够精准地、可逆地改变一个人对味道的认知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如果这种技术成熟,那么掌控它的人,就能定义什么是“好吃”,什么是“不好吃”。他们能捧红一家餐厅,也能毁掉一个厨师。他们能决定一种食材的价值,也能让一种烹饪技法成为“过时”。
这是美食界的终极权力。
苏喆看了眼时间,下午两点半。他需要进入百味楼内部,但不能走正门,也不能从后厨硬闯。他需要一个身份,一个理由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
这次不是陌生号码,而是一个保存过的联系人——**刘倩**。记忆涌来:刘倩,美食杂志《滋味》的记者,林秋曾经的朋友,也是少数在赛后还联系过他的人之一。
“林秋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,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“还活着。”苏喆说。
“我看到新闻了……那些说你自杀未遂的谣言。我知道那不是真的。”刘倩顿了顿,“你在哪儿?我想见你。”
“我在百味楼附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。“你去那里干什么?林秋,听我说,离开那里。百味楼的水太深了,你——”
“你知道什么,对吗?”苏喆打断她,“关于比赛那天的事。”
更长的沉默。苏喆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,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“我不能在电话里说。”刘倩终于开口,“三点整,西区老图书馆,三楼社科阅览室最里面的座位。我只等十分钟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喆看了眼时间:两点四十。从这里到老图书馆,二十分钟足够。
***
老图书馆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建筑,墙皮剥落,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。三楼社科阅览室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白发老人在看报纸。
苏喆在最里面的座位看到了刘倩。她穿着米色风衣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《天海地方志》,但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“你瘦了很多。”刘倩抬起头,眼神复杂。
“你也变了很多。”苏喆坐下。记忆里的刘倩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,总是带着相机追着厨师跑,说要记录“美食背后的故事”。现在的她眼中有掩盖不住的疲惫和……恐惧。
“长话短说。”刘倩压低声音,“比赛那天,我就在现场,拍后台花絮。我看到了……一些东西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推过来。
苏喆打开,里面是几张照片。第一张:陈砚站在选手通道口,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喷雾瓶,正在往手帕上喷什么。时间戳:比赛开始前一小时。
第二张:同一个喷雾瓶,这次是在林秋操作台附近的垃圾桶旁。一个穿着工作人员服装的人正弯腰捡起它,这个人的脸被拍到了侧脸——是赵广明。
第三张最模糊,但最致命:赵广明将喷雾瓶递给陈砚,两人在消防通道里交谈。照片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拍的,但能清晰看到陈砚递给赵广明一个厚厚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