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租住的房子在首尔郊区,一间半地下,月租三十万韩元。窗沿与路面齐平,偶尔有行人经过,只能看见半截小腿。她躺了会儿,听着上面传来的脚步声,一双,两双,第三双跑过去,是个孩子。
六点十七分。
她已经很多年不看手机上的时间了。这间屋子里没有钟,天亮是六点,天黑是七点,冬天日短,夏天日长,就这么过着。
她起来烧水,站在灶台前等水开。炉子老了,蓝色火苗舔着壶底,发出轻微的呼呼声。窗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,她用手指划开一道缝,看见外面的人行道上有学生骑车经过,书包带子在风里飘。
手机在卧室响了一声。
她没动。
水开了。她泡了一杯速溶咖啡,捧在手里慢慢喝。咖啡是便利店买的,最便宜的那种,喝惯了也没什么不好。
喝完咖啡她才去拿手机。
姜载元的消息。
“合同已经法务确认过,您随时可以来公司签约。另,今天下午两点有练习生基础考核,如果您方便,可以来看看。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,没回。
往下翻,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初那,听说你回这个圈子了。有空见一面吗?——金在中。”
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。
金在中。
十七年了。她认识他的时候是2009年,东方神起刚解体,他正陷在漫长的官司里,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那时候她二十岁,他二十三,两个人在SbS的休息室走廊里擦肩而过,他停下来,看着她。
“你是林初那?”
她点头。
他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淡,眉眼却弯着,像疲惫里挤出的一点真心。
“我听过你的歌。”他说,“唱得很好。”
后来他们加了联系方式,偶尔发消息。再后来她隐退了,再也没有联系过。
七年了。
她没回,把手机放下。
下午两点,林初那站在NoVA公司门口。
她还是那件羽绒服,但换了条干净的牛仔裤,头发扎成低马尾。门口的电子锁换了密码,她进不去,就站在外面等。
等了五分钟,电梯门打开,出来的是昨天那个问她“还会回来吗”的小女孩。
女孩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跑过来,差点绊倒。
“前辈!”她站稳,喘着气,“您来了!”
林初那点点头:“门禁密码。”
“啊,是0102!”女孩说完又补充,“代表nim说今天会给您录指纹的!”
林初那按了密码,门锁咔哒一声开了。她走进去,女孩跟在旁边,亦步亦趋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女孩眼睛亮了:“我叫李夏天!夏天的夏天!今年十五岁,练习八个月了!”
八个月。林初那想,真新。
“昨天那个呢?”
李夏天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:“前辈问崔时勋前辈?他在练习室,今天考核他第一个。”
“他练习三年了,怎么还是练习生?”
李夏天抿了抿嘴,压低声音:“他……他其实有机会出道的,去年有个男团企划,他进了最终名单。但他跟公司谈条件,要求更长的准备期,想以solo身份出道。公司不同意,他就没签。”
林初那没说话。
“其实他很厉害的。”李夏天小声说,“跳舞很厉害,写歌也厉害。就是……就是脾气不太好。”
她们走到练习室门口。门开着,里面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人,崔时勋靠在镜墙边,垂着眼睛看手机。
姜载元站在人群中央,正在跟几个工作人员说话。看见林初那,他点了下头,走过来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金代表那边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有人联系您了吗?”
林初那看他一眼。
姜载元没多问,只是说:“您自己决定就好。今天先看看孩子们的水平吧,结束后我们再聊合同的事。”
考核开始了。
第一个就是崔时勋。
他放的音乐是自己写的,一段偏R&b的慢节奏,开头是钢琴,然后鼓点进来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踩着云朵在走,但每一个落点都卡在拍子上,精准得像尺子量过。
林初那靠在门边看着。
这孩子确实有天赋。不是那种苦练出来的技术,是骨子里的节奏感,身体对音乐的本能反应。这种人她见过,很少,每一个后来都成了大明星。
但他有个问题。
太紧了。
他的动作很准,准得没有余地。每一个角度都计算过,每一个停顿都精确到毫秒。这样的表演可以拿满分,但打动不了人。
音乐停了。崔时勋收住最后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