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六日,预测是三月二十五日。三月十七日,提前到三月二十四日。三月十八日,又调整回三月二十五日。
朴智雅以前从不在意这些数字。
春天对她而言,不过是换季衣物的分界线,是练习室通风系统从暖气切换为冷气的节点,是某次比赛或某次回归的时间坐标。
但今年不同。
今年,她在等一个日期。
不是等待樱花本身——她见过无数次樱花,首尔的、济州的、东京的。每一年的樱花都相似,粉白的花簇拥成云,在短暂的花期里倾尽全力地开放,然后在某场春雨后迅速凋零。
她等的不是樱花。
是她说过的那句话。
“等樱花开了。”
那天晚上在车辆段,她没有说更多。不是胆怯,是珍惜——她想把这个承诺放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容器里,像声音需要空间才能被听见。
所以她选择了樱花。
樱花开了,她就告诉他。
樱花还没开,她就继续等待。
而这种等待本身,已经成为某种幸福的形态。
三月十九日,“听见首尔”展览首轮展期正式结束。
撤展那天,朴智雅站在二层展厅中央,看工作人员小心地将韩纸灯笼从天花板取下,将亚克力柱逐一打包,将老式收音机阵列装箱。
四个月的声音,四个月的城市记忆,四个月的无数个凌晨——此刻正在被拆解成规格统一的运输箱,贴上“易碎物品”的橙色标签。
“会再见的。”林博士站在她身边,“全国巡展后,这些作品会回到首尔。也许在另一个空间,另一种形态,但声音不会消失。”
朴智雅点头。她知道这是真的。
但她仍然感到轻微的惆怅——不是失去,是完成。
所有作品在完成的那一刻就开始与创作者告别。它们有自己的生命,有自己的旅程,有自己的相遇。她能做的,只是在告别时好好目送。
“智雅xi,”助理策展人小跑过来,“有位参观者想见您。说是从全州来的,没有预约,但……”
全州。
朴智雅心脏漏跳一拍。
“请她进来。”
来者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,短发已经花白,穿着朴素的羽绒服,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袋。她站在展厅边缘,没有靠近,只是远远地看着朴智雅。
“您认识我吗?”她问。声音沙哑,带着全州方言的口音。
朴智雅看着她,某种熟悉感如潮水涌来——不是记忆的熟悉,是声音的熟悉。这个女人说话时,某些音节的转折、某些尾音的拖长,和她母亲一模一样。
“……您是全州人。”她说。
“我是。”女人微笑,“和你母亲同一个教会。”
朴智雅没有动,只是看着她。
“你小时候,我在唱诗班听过你唱歌。”女人说,“你母亲总是坐在第三排左边,每次你上台,她就握紧我的手。你唱完后,她的手心全是汗。”
朴智雅的喉咙发紧。
“她生病后,我去医院看过她。”女人继续说,“她那时说话已经很困难了,但她还是拉着我的手,说你进了首尔的娱乐公司当练习生。她说:‘智雅唱歌很好听。比小时候更好听了。’”
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。
“我没有告诉她,”女人轻声说,“我也在首尔。我会去看你的演出,录下来,回去放给她听。她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嘴角一直是笑的。”
朴智雅用手背擦泪,但泪水越擦越多。
“她走的那天,”女人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旧式录音机,“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机里传来沙沙的底噪,然后是熟悉的、久违的、只在梦中出现过的声音:
“智雅啊……”
朴智雅跪坐在地板上。
“妈妈唱歌不好听了。嗓子坏了。但我想给你录一段话,以后你想妈妈的时候可以听。”
录音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,然后继续:
“你小时候问我,为什么喜欢唱歌。我说,因为唱歌的时候,可以变成另一个人。不是生病的人,不是辛苦的人,是会发光的人。”
“你现在就是这样的人,智雅啊。你在台上发光的时候,妈妈在家乡也能看见。”
“好好唱下去。不是为妈妈唱,是为你自己。”
录音结束。
朴智雅抱着那台旧录音机,把脸埋在臂弯里,无声地颤抖。
女人没有安慰她,只是静静坐在旁边,等。
很久之后,朴智雅抬起头,眼睛红肿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您……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你妈妈给我留了你的联系方式。”女人说,“她去世前一年,说如果你以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