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智雅低下头。
七年。她离开全州七年,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。不是不爱那座城市,是怕回去后就不想再离开。
“没关系。”女人轻声说,“你妈妈明白。她说,智雅不是不回家,是把家带在身上了。”
她把录音机轻轻放在朴智雅手里。
“现在,你妈妈的声音也和你一起了。”
女人离开后,朴智雅独自在空荡的展厅坐了很久。
撤展工作已经暂停,工作人员安静地等在远处,没有人上前打扰。
她低头看着那台旧录音机,像看一个神圣的容器。
原来声音真的有力量跨越时间。
原来李瑟琪是对的。
原来她一直寻找的声音的秘密,不在门后,不在未知的频率中——在她出发的地方,在最初的聆听里。
她打开手机,翻出母亲的照片。
那是她第一次登台表演后拍的。母亲站在她身边,手搭在她肩上,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。那时的母亲还能唱歌,还能说话,还能在她练习到深夜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。
她握着手机,轻声说:
“妈妈,我听见你了。”
三月二十日,春分。
白昼与黑夜等长的日子。
朴智雅起得很早,坐在宿舍窗前看日出。晨光从城市东边的天际线缓缓蔓延,把建筑群染成柔和的金色。她听着远处早班地铁的震动,听着楼下早餐店卷帘门升起的声音,听着麻雀在窗台跳跃的细碎脚步。
这些声音曾经只是背景。现在,它们是城市苏醒的序曲。
她打开那台旧录音机,又听了一遍母亲的声音。
不是为了哭泣——昨天已经把眼泪流尽了。是为了确认,确认那声音真实存在,不是梦,不是幻觉。
母亲说:“好好唱下去。”
她会的。
不仅是为自己,也是为所有曾用声音拥抱过她的人。
三月二十一日,回声实验室召开“声音地图”全国巡展启动会。
光州、釜山、大邱、大田、全州——五个城市的巡展计划正式确认。首尔站的策展团队将分为五组,每组负责一座城市的在地化声音采集工作。
“全州站,”林博士看向朴智雅,“智雅xi想亲自负责吗?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知道全州对朴智雅的意义。
“……是的。”她说,“全州站由我负责。”
姜成旭看着她,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有询问:你确定吗?
她微微点头。
七年了。
是时候回去了。
三月二十二日,朴智雅开始准备全州站的企划方案。
她打开电脑,新建文件夹,命名时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。
然后她输入:
全州·声音故乡
她想起小时候走过的石板路,想起祖母家院子里的柿子树,想起教会唱诗班木椅的触感,想起母亲带她去的那个传统市场——那里有卖韩纸的店铺,纸张堆叠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。
这些声音从未离开过她。
它们只是等待被唤醒。
工作到凌晨,她关掉电脑,走到茶室。
姜成旭还在。他最近很少在凌晨两点前离开,柏林合作项目进入关键谈判阶段,时差让他的作息变得混乱。
“茶泡好了。”他头也不抬,专注于屏幕。
朴智雅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喝茶,只是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成旭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全州的樱花,比首尔早开两天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“所以樱花前线,”她继续说,“从南到北。济州岛最早,然后是釜山、全州、大邱,最后才是首尔。”
他慢慢转向她。
“智雅。”他开口。
“不是现在。”她打断他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信息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全州的樱花,预计三月二十三号开放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三月二十三日,全州樱花初绽。
朴智雅从新闻里看到了。气象厅网站更新了樱花前线地图,全罗北道区域标记为淡粉色,标注日期:3.23。
首尔的预测日期没有变,还是三月二十五日。
还有两天。
她站在回声实验室的庭院里,看那株梅花已经谢尽,枝头长出嫩绿的新叶。春天在不可阻挡地前进,从一个节气到另一个节气,从一种花开到另一种花开。
手机震动。
是姜成旭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张照片。
首尔站车辆段里的那株老樱花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