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真正的闭幕,是首轮展期的结束。由于反响远超预期,美术馆在开幕第三天就宣布将展期延长三周。撤展的日程被取消,取而代之的是紧急协调下半年档期,筹备全国巡展。
朴智雅站在二层展厅的窗前,看着楼下依然排队的参观者。已经是傍晚六点,闭馆时间过了半小时,但工作人员不忍心驱赶最后一批观众——他们中有人从釜山专程赶来,有人已经是第三次重访。
“智雅xi,”林博士快步走来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刚刚收到消息,光州和釜山的美术馆都发来邀请,希望‘听见首尔’能在下半年巡展。还有,首尔市文化局想把项目模式推广到其他自治区——不是复制,是方法论输出。”
朴智雅接过那叠文件,快速浏览。
四个月前,这个项目还只是她凌晨三点在宿舍书桌上随手画的草图。四个月后,它正在变成一场真正的城市文化运动。
“方法论输出,”她重复这个短语,“是指教会其他区自己采集、自己编辑?”
“是的。文化局希望回声实验室能开发一套培训课程,培训社区文化工作者掌握基础的声音采集和编辑技术。不是取代专业艺术家,是让每个社区都有能力讲述自己的声音故事。”
朴智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博士,”她说,“您记得我们刚开始时,我最常说的词是什么吗?”
“担心。”林博士微笑,“‘这样可行吗’、‘会有人参与吗’、‘会不会太理想主义’。”
“现在我不会说这些了。”朴智雅看着窗外排队的人群,“不是因为我更自信了,是因为我明白了——声音自己会找到路。我只是第一个推开门的,后面的事情,它自己会完成。”
林博士看着她,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性站在暮色中,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“您长大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朴智雅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排队等待进入声音世界的人。
三月六日,回声实验室难得放了一天假。
这是金宥真“强迫”的。她在四人聊天群里发了一条消息,大意是:“智雅连续工作六十二天没有完整休息,林博士说她再不休息会出问题。明天谁也不许谈工作,不许接商务,不许回邮件。违者罚款十万韩元,充作团队聚餐基金。”
崔秀雅秒回:“支持。谁敢违反我先罚款。”
李瑞妍回复一个“+1”。
朴智雅看着那条消息,本想回复“工作还没完成”,打了一半又删掉。
知道了。她最终只发了三个字。
第二天早晨,她难得睡到八点半。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半个房间,窗外有麻雀在叫——不是冬天的寂静,是初春特有的、带着生机的鸟鸣。
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,分辨出至少三种鸟。
她忽然想把这个声音录下来。
手已经伸向床头柜上的录音笔,又停住。
“今天不工作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于是她没有录音,只是听。
上午十点,金宥真来敲门,手里拎着购物袋。
“今天天气好,去野餐。”不是商量,是宣布。
朴智雅没有拒绝的理由——而且她确实很久没去过汉江边了。
她们出发时,崔秀雅负责开车,李瑞妍负责导航(虽然她其实不需要导航),金宥真负责零食和毯子,朴智雅负责……负责不要带着工作出门。
车里播放着李瑞妍挑选的爵士乐,音量适中,不是背景音,是恰到好处的陪伴。崔秀雅跟着节奏轻轻哼唱,金宥真在后座拆零食包装,李瑞妍沉默地看着窗外。
朴智雅靠着车窗,忽然意识到:这就是她最想要的时刻。
不是舞台的聚光灯,不是艺术界的认可,不是任何宏大的成就。
是和这三个女孩一起,没有目的地,没有日程表,只是存在着。
汉江边已经有不少人。遛狗的中年夫妇,骑双人自行车的情侣,带着孩子放风筝的家庭。她们在远离人群的草坪边缘铺开毯子,摆出金宥真准备的三明治、水果、和一看就是崔秀雅强烈要求添加的炸鸡。
“健康搭配。”金宥真无奈地说,“三明治配炸鸡。”
“这叫均衡饮食。”崔秀雅理直气壮。
李瑞妍默默倒出四杯茶,用的是从实验室带来的保温壶——朴智雅认出那是姜成旭常用的那只。
“瑞妍欧尼,”她指着保温壶,“这是……”
“姜代表借的。”李瑞妍面不改色,“他说你们实验室有三个,这个可以外借。”
金宥真和崔秀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朴智雅低头喝茶,假装没看到。
风从江面吹来,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,但不刺骨。几只水鸟在不远处游弋,偶尔把头扎进水里觅食。
“智雅啊,”金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