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博士停下拨电话的动作,看着她。
“您确定吗?这样做有风险。”
“艺术本来就有风险。”朴智雅说,“我们一直在做的,不就是在风险中寻找意义吗?”
林博士看着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性,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研究生时读过的策展理论——“艺术家不是提供答案的人,是提出正确问题的人。”纸上读来三十遍,不如现场见证一次。
“……我这就联系工作室。”她说。
晚上十点,替代设备运抵展厅。朴智雅和尹世宪一起调试到凌晨两点,终于让五声道系统发出预期的声音效果。确实与原方案不同,但并非劣化——只是另一种质感。
“可以了。”尹世宪摘下耳机,罕见地露出疲惫但满足的微笑,“甚至有点惊喜。七声道太规整,五声道反而更接近街头即兴的粗粝感。”
朴智雅点头,没有说话。她的嗓子已经哑了,但眼睛很亮。
“回去吧。”尹世宪说,“明天还要彩排开幕式流程。”
“您先走。”朴智雅看着亚克力柱,“我再待一会儿。”
尹世宪看了她一眼,没有劝。他收拾好设备,轻轻离开展厅。
空荡荡的展厅里只剩下朴智雅一个人。所有的声音装置都处于待机状态,扬声器发出极低的底噪,像沉睡中的呼吸。
她走到展厅中央,那个她第一次来时闭眼想象的位置。
现在想象成为现实。
她打开所有装置的测试模式,九个区的声音同时响起,像整座首尔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苏醒。
她闭上眼睛,听。
钟路的古老钟声,中区的市井喧嚣,龙山的火车汽笛,城北的落叶沙沙,麻浦的街头即兴,江南的精致节奏,瑞草的成熟从容,松坡的疏朗风声,恩平的邻里寒暄。
所有这些声音在她的周围交织,像一部庞大而温柔的交响诗。
她听见了自己。
不是作为演唱者,不是作为创作者,是作为容器——这些声音选择她来被听见,而她接受了。
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
她没有擦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就知道你还在。”
是姜成旭的声音。
朴智雅没有回头。她怕一回头,此刻的平静就会碎掉。
姜成旭走到她身边,没有看她,而是抬头看着那些悬挂的韩纸灯笼。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,把疲惫的轮廓映衬得柔和了些。
“刚结束柏林的电话会议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Klaus说希望‘声音地图’能在今年秋季去柏林展出。他们愿意承担所有费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东京艺术节也正式发函了,五月,档期正好在生日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成旭。”她打断他。
他停下。
“我现在不想谈工作。”她说,“只想在这里,再待一会儿。”
姜成旭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他退后两步,靠在一根亚克力柱边缘,不再说话。
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展厅中央,被九个区的声音包围。
没有对话,没有眼神交流,只是共同存在于这个装满首尔声音的空间里。
二十分钟后,朴智雅终于睁开眼睛。
“可以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回去吧。”
姜成旭点头,从柱子边直起身。
走到展厅门口时,朴智雅忽然停住脚步。
“成旭。”
“嗯。”
“开幕那天,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,“你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他的回答没有犹豫。
“坐在哪里?”
“最后一排。靠墙的位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样你上台时,不会看到我紧张。”
朴智雅握着门把手,低头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她推开门,走进凌晨三点的首尔夜色。
三月三日,“听见首尔”展览开幕日。
首尔市立美术馆门外从清晨就开始排起长队。预约名额在开放后三小时内全部抢空,候补名单超过两千人。媒体记者提前一小时到场抢占机位,文化厅厅长郑女士亲临现场,国立国乐院宋慧珍院长也来了,坐在贵宾席第一排。
朴智雅在后台化妆间里,对着镜子做最后的确认。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,头发自然地披散,只在左侧别着李贞淑老师送的传统韩式发簪——那支有小铃铛的、移动时会发出细微声响的礼物。
“紧张吗?”金宥真站在她身后。
“还好。”朴智雅看着镜中的自己,“比比赛时紧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