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过推拉门,在道场的木地板上投下菱格暗影。
霜见鹤杞跪坐在蒲团上,垂眸看着手中那份盖有异管局朱红印章的追捕令。
她今日穿着淡青色的和服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,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。
八年光阴仿佛在她身上停滞——肌肤依旧如初雪般细腻通透,眉目间的清冷神色与登记照上十七岁的自己别无二致。
只是那双眼,沉淀了更深的东西。
“家主大人,”左侧的中年男子开口,他是斫木之刃派驻此地的八阶之一,代号“磐岩”,“这是我国异能者最高管理机构异管局下发的最高追捕令,目标人物为陵光神君祈苍,如果有必要,我们可能需要暂时离开北海道,配合异管局的工作。”
“最高追捕令意味着什么,您应当清楚。”右侧较年轻的女子接道,她是另一位八阶,代号“隼羽”,“若祈苍真如情报所示,携带朱雀异能叛逃的话……”
霜见鹤杞抬眸。
就在这一瞬,道场内的光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。
她眼尾那粒朱砂痣在晨光中鲜红欲滴,位置,大小,色泽,都与五十岚家嫡系血脉那标志性的印记完全重合。
“二位阁下都选择相信这份最高追捕令,哪怕它甚至不是你们的直系部门斫木之刃签发的?”
她的声音和北海道的雪一样,冷的让人发颤。
“家主大人的意思是?”磐岩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质询的意味。
“有需要的话就去追吧,本家主不会阻止你们的,”霜见鹤杞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只是我得奉劝二位一句,别昏了头。”
“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谁知道呢?”
霜见鹤杞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怀念,“八年前那个借走我身份的人,似乎也是什么神君?”
“只是可惜她死在了出云,而如今她的后继者来到了这里,还和当年的她一样有求于我。”
“二位,我刚刚说的是不会阻拦你们,并不代表我一定不会插手这件事,或者你们能拿出一份由斫木之刃签发的最高追捕令,这样的话本家主一定袖手旁观。”
“……”
霜见鹤杞的话像一枚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,在道场里漾开看不见的波纹。
磐岩与隼羽交换了一个眼神,空气里的威压感并未散去,反而因她话中隐含的信息而变得更加凝重。
“八年前……借走您身份的人?”磐岩的眉头皱起,他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,斫木之刃内部关于那件事的档案是绝密,“那也应该是前任陵光神君苏焰璃才是,这与祈苍有何关联?”
霜见鹤杞没有直接回答,她垂下眼帘,指尖轻轻拂过追捕令上“陵光神君祈苍”那几个凌厉的字迹,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古物。
“关联?”
她唇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,像是自嘲,又像是怀念。
“谁知道呢?或许是宿命,或许是巧合,就像五十岚一族嫡系才拥有的印记……”
她的指尖,状似无意地点了点自己眼尾那粒红痣。
“……也会出现在完全不相干的霜见家家主脸上一样。”
这句话让隼羽瞬间绷紧了身体,霜见一族曾经是五十岚一族的附属家族,知道这个印记也能解释的通,可是霜见鹤杞眼角的那枚朱砂痣又是怎么回事?
霜见一族的家主为何要去模仿只属于五十岚一族的印记?
“霜见家主,”磐岩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,“这关乎两个国家的安全与现世稳定,希望您能以大局为重。”
“大局?”
霜见鹤杞终于抬眸,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瞳里,此刻却像是封冻了万载寒冰的北海,深不见底。
“阁下,您口中的大局,是指八年前那支瑞象小队闯入我霜见家的领地,通过合作借走了我的身份,最终却导致整个出云发生动荡,险些酿成大祸?”
“还是指,如今对一位继承了‘陵光’之名的神君,不同缘由,只凭一纸追捕令,就要格杀勿论?”
她的语调依旧平稳,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扎在两位使者的心上。
有些事,即使是他们这个层级,也仅有模糊的听闻,而绝非眼前这位应被“蒙在鼓里”的家族家主该清楚知晓的细节。
“您……”隼羽惊疑不定。
“我是霜见鹤杞,北海道霜见一族的家主。”她缓缓站起身,淡青色的和服下摆如水银泻地,身姿挺拔如庭中雪松,“两位阁下常年待在霜见一族,对本家主的性格想必也是了解的。”
她走到推拉门边,望向庭院中覆着薄雪的枯萎山水。
晨光渐亮,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冽。
“我和斫木之刃的沟通方式,不一定要通过两位阁下,所以二位要是想搬出异管局或者斫木之刃来压我的话,就大可不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