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:
“如果我们运粮进来,每人每天可以发五合,另外加盐、加药。”
“条件是——所有流民要登记造册,接受检疫,服从管理。”
“生病的要隔离,健康的要干活,修路、挖渠、开荒,都行。我们不养闲人,但也不会让人饿死。”
刘主簿听得目瞪口呆:
“这……这得多少粮?”
“第一批五千石,已经在路上了。后续还有。”
阿琪谷看着他:
“刘主簿,你是地方官,应该知道,这些人如果饿死了,或者变成乱民,最后倒霉的是谁。”
“是我家夫君吗?不是,是你们这些本地官员,是你们大周朝廷。”
“夫君大不了回去粟末老家,可你们怎么办?”
刘主簿沉默了。
他知道阿琪谷说得对。
流民如果大规模死亡,或者造反,他这个主簿第一个掉脑袋。
朝廷不会管他有没有尽力,只会问“你为什么没稳住地方”。
“可是……朝廷那边……”
“你上报,就说魏王……驸马都尉杨太仆船队强行登岸,你们拦不住。”
阿琪谷笑了,“反正你们本来就拦不住,对吧?”
刘主簿看向马校尉。
马校尉摊手:
“别看我,我只有五十人,人家三万兵。真打起来,一个照面就没了。”
刘主簿长叹一声:
“那就……劳烦阿娘子安排吧。”
“不过,我得先上报,就说……魏王船队‘主动协助赈灾,地方无力拒绝’。”
“随你。”
阿琪谷转身,对身后的女兵吩咐:
“回去告诉胡将军,三岔口城外流民营,三千余人,急需粮食、药品、衣物。第一批物资,明天天亮前送到。”
“另外,调一支医疗队过来,带足金鸡纳霜、黄连素、外伤药。”
“是!”
女兵领命,骑马返回。
阿琪谷又对刘主簿说:
“刘主簿,麻烦你派人把流民登记造册,按户编号,注明人口、年龄、健康状况。明天我们的人来了,按册发放。”
“另外,找几个干净的地方,搭临时隔离棚,有发热、腹泻、咳嗽的,单独安置。”
刘主簿连连点头:
“好好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
他带着差役匆匆离去。
阿琪谷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流民,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睛,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她想起杨子灿说过的话:
“这场大灾,是劫难,也是机会。谁能救民于水火,谁就能得民心。民心所向,就是天命所归。”
当时她不太懂。
现在,她有点懂了。
不是阴谋,不是算计,而是最简单的道理:你救了一个人的命,他就会记住你,感激你,愿意跟你走。
一石粮,换一条命。
一条命,换一颗心。
这笔买卖,怎么算都不亏。
“阿娘子,该回去了。”
女兵提醒。
阿琪谷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流民营,转身离开。
夕阳西下,三岔口的黄昏,格外漫长。
二
同一时刻,洛阳城,紫微城寝殿。
大周皇帝萧瑾躺在软榻上,闭着眼睛,听着陈棱的汇报。
“……杨子灿的船队主力泊在三岔口,部分分船往天津港、广州、桂州方向去了。北运河沿线,各州县反应不一,有的严阵以待,有的……暗中接洽。”
“暗中接洽?”
萧瑾睁开眼,“谁?”
“德州、沧州、瀛洲……还有,齐州。”
萧瑾冷笑:
“齐州刺史是谁?”
“李百药。”
“李百药……”
萧瑾想了想:
“就是那个写《封建论》的?前隋老臣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……没有明说,只是上报说‘魏王船队过境,地方无力阻拦,只能听之任之’。”
“听之任之?”
萧瑾声音冷下来。
“他这是两头下注,给自己留后路。”
陈棱低头不语。
萧瑾沉默片刻,又问:
“陈棱,你觉得,杨子灿会打过来吗?”
陈棱想了想,谨慎地回答:
“臣以为……短期内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