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本该是秋收的季节。
但各地的奏报,让政事堂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河北道全面绝收;从幽州到相州,千里平原,赤地一片。
夏粮颗粒无收,秋粮无法下种,各州请求减免赋税的奏报堆了半人高。
河南道减产六成。
虽不至于绝收,但产量锐减。
更麻烦的是,持续干旱导致蝗虫卵大量孵化,从河北南下的蝗群开始肆虐豫东平原。
山东道黄河水位开始迅速下降,达到了水位警戒,已经出现几处河段需要滑泥河和许多纤夫拉拔而过。
漕运彻底中断,南方的粮食一粒也运不过来。
关中道的情况稍好,但也减产四成。
而且因为长安太仓空虚,粮价已涨到每斗三百文——是正常年景的三十倍。
户部,终于撑不住了。
崔善为再次面圣时,直接跪下了:
“陛下,国库……空了。”
萧瑾不信:
“空了?登基时还有八十万贯,这几个月又未有大项开支,怎会空了?”
“陛下容禀。”
崔善为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“五月至今,各地赈灾拨款合计一百四十二万贯,粮一百三十万石。禁军、边军军饷支出一百二十万贯。官员俸禄六十万贯。宫中用度、各地行宫修缮、祥瑞制造后续等,又支出四十万贯……”
“总计五百六十二万贯。”
“而同期税赋收入,因旱灾减免、漕运中断,仅入库六十万贯,积存国库三百九十万贯。”
“赤字一百七十二万贯,是隋通钱柜的借款,用的是皇家股份担保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已将国库历年积存耗尽。”
的确,反王动乱之时,天下财税几乎枯竭,全靠杨子灿、韦津等东挪西借苦苦支撑。
这些国库积存,也全是永安朝以来,朝廷在发展民生经济、恢复国力的情况下,经过六年多攒下来的钱。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这还不算欠拨的款项——各地请拨钱粮的奏报,尚有五十余份未批,合计需粮八十万石,钱六十万贯。若全数批下,国库需倒欠……”
“倒欠多少?”
萧瑾声音发紧。
“至少一百万贯。”
崔善为低头。
“且洛阳太仓存粮,仅余四十万石。若不再调入,仅够洛阳百官、禁军支用三月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萧瑾坐在龙椅上,手在微微颤抖。
这情况,她以前从来没注意,也从来没有操过心。
现在,这是怎么了?
她,终于渐渐意识到,这个皇位,坐起来……有多烫屁股。
没钱,没粮,灾情蔓延,流民四起……
而这一切,才过去了三个月。
“沈相。”
她看向沈司簿:
“你掌户部,有何良策?”
沈司簿面色苍白,出列道:
“臣……臣有三策,皆非良策,请陛下圣裁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一曰加税。”
“可在河北、河南、山东等未受灾或受灾较轻的州县,加征‘抗旱捐’,每亩加征粮一升,或钱十文。预计可增收粮三十万石,钱三十万贯。”
“二曰借债。”
“向隋通钱柜、粟末……嗯,关中、江南富商大贾借粮借钱,许以高息,或赐予虚衔官职。预计可借粮五十万石,钱五十万贯。”
“三曰……裁撤。”
沈司簿声音更低:
“裁撤冗余官员、精简宫中用度、暂停非必要工程。预计可节省钱粮各二十万。”
每一条,都是剜肉补疮。
加税会逼反百姓,借债会养肥……豪商或者粟末人,裁撤会得罪既得利益者——新官僚集团。
但萧瑾没得选。
当然,借钱借粮,她绝不会向粟末地张口——那个亲家,那个女婿,那个女儿……
她都得罪了!
“准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“三策并行。着沈相全权办理。”
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沈司簿退下时,脚步有些踉跄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将成为千夫所指的“聚敛之臣”。
但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,她必须去做。
而萧瑾,竟然晕倒了。
呷嗽,也就是哮喘,加重了。
秋燥入之,切切。
二
贺娄蛟的消息传到南洋时,正值大业历六月初。
据说,萧皇帝正在命人编纂新朝历法,叫什么《麟德历》。
主编修之人,李淳风。
副编修,袁天罡。
呵呵,这两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