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瑾登基后三天,潼关。
贺娄蛟收到了朝廷的圣旨。
不是一份,是两份。
第一份是登基诏书,宣告萧太后正式称帝,改国号为周,改元天授。
要求各地官员上表朝贺,将领进京觐见。
第二份是专门给他的。
调他回洛阳,任卫尉卿,掌管宫禁宿卫。
潼关军务,交由副将萧无极暂代。
萧无极,是兰陵萧氏的人,也是其家族子弟中罕有的行伍之才。
“呵……卫尉卿,从三品,掌管宫禁,听起来不错。”
贺娄蛟看完圣旨,随手扔在桌上,心中冷笑。
“可谁不知道,卫尉卿就是个虚职?真正掌宫禁的是监门卫,是禁军。让我去当个摆设,夺了我的兵权……萧太后打得好算盘。”
副将史进站在下面,忧心忡忡:
“将军,那咱们……回还是不回?”
“回?回去送死吗?”
贺娄蛟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:
“我一走,潼关这三万弟兄,就会被拆分、调离,最后落到陈棱手里。”
“我自己呢?进了洛阳,就是笼中鸟,刀下肉。萧太后想怎么捏,就怎么捏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潼关:
“这里是关中门户,兵家必争之地。”
“我守在这里,萧太后就寝食难安。我要是走了……关中就彻底是她囊中之物了。”
副将点头,又问:
“那咱们怎么回复?直接抗旨?”
“抗旨多难听。”
贺娄蛟笑了笑,眼里闪着狡黠的光:
“就说……关外流民聚集,恐生民变,本将军需坐镇潼关,维稳地方,暂时无法进京。”
“等局势稳定了,再去洛阳向陛下请罪。”
这是典型的“听调不听宣”。
我承认你是皇帝,但你的命令,我选择性地执行。至于什么时候进京?等我心情好了再说。
“那……朝廷要是派兵来打呢?”
“打?”
贺娄蛟哈哈大笑:
“萧太后现在敢打我吗?关中春旱,长安地动,她自己登基都坐不稳,还有心思打我?”
“就算真打,陈棱那几万禁军,打得过我潼关精锐?”
“没有了江南大营的基本盘,他陈棱就是掉了牙的老虎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
“不过,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“传令下去:第一,加强关防,日夜巡逻,防止有人偷袭。第二,派人去联系屈突通、宋老生、鱼俱罗他们,看看他们什么态度。”
“第三……联系长安悦来楼的人,设法给魏王去信,问问他的意思。”
“诺!”
史进领命而去。
史进,史万岁的嫡孙,史怀义的嫡子,一直是被史万岁的养子史怀恩养大。
史怀恩接替为父报仇(重伤杨玄感)而死之职后,在反王之乱中驻扎现在是驻扎在浊水(黄河)要塞,力阻并大败突围的李世民及其玄甲军,其后升驻渭水骁骑将军。
已经成年的史进接任,被贺娄蛟要来,成为副将就在帐下听用。
贺娄蛟独自留在厅内,看着桌上的两份圣旨,眼神复杂。
“大周”,可他还没把潼关的隋字旗换下来。
该效忠谁?
按理说,他是隋臣,该效忠杨氏。
但杨侑死了,杨家没人了,难道效忠那个篡位的女人?
效忠杨子灿?
可他毕竟是杨家的女婿,不是杨家血脉。
“难啊……”
贺娄蛟叹了口气。
乱世之中,站队是最难的。一步错,就是满盘皆输,身死族灭。
但有时候,不站队,也是错。
“子灿啊子灿,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?你要是再不回来,这天下……真要姓萧了。”
他望向东南方,那是南洋的方向。
窗外,天色阴沉。
又要下雨了。
但这次的雨,恐怕不是甘霖,而是……血雨。
二
萧瑾登基后的第一个月,坏消息如约接踵而来。
就像梅雨季节的南方潮气,不是暴雨倾盆,而是丝丝缕缕地从大周疆域的各个角落渗透出来,慢慢浸透了这个新生王朝的基石。
五月中旬,第一份让政事堂诸公皱眉的奏报,来自河北道恒州。
恒州刺史崔弘度,这位前隋老臣,在萧太后登基后迅速上表效忠,被保留原职。
他用最恭谨的笔触,汇报了一件“小事”:
“……自去冬至今春,恒州境内累计降水不足三寸。滹沱河水位较往年同期下降五尺,支流多已断流。”
“春麦播种后出苗不足六成,四月以来持续干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