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知道，卷入皇子之争的风险。
“字字属实。世子殿下年轻气盛，最见不得那些迂腐儒生打着仁义的旗号，行悖逆之事。他觉得，帝国欲传万世，就当雷霆手段，扫清一切障碍。
似儒家这等隐患，早除早安心。”
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，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。
李斯内心激烈斗争着。
他效忠的是始皇嬴政，维护的是法家独尊的地位。
打压儒家本就是他计划之内，但采用赵高这种黑暗手段，并牵扯进皇子，风险极大。
但是，扶苏对儒家的明显好感，以及今日论道儒家的强势表现，都让他感到强烈的危机。
若放任不管，将来扶苏继位，儒家得势，他李斯和法家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。
而胡亥的态度，似乎提供了一个不同的未来选项。
“需要做到什么程度？”。
赵高知道李斯已经心动，脸上笑容加深：“不需要动摇其根本，那太明显。
只需让他们不得安宁。
比如，某位重要弟子‘意外’重伤，或者，藏书中混入几卷‘大逆不道’的典籍被‘偶然’发现，再或者，长公子殿下在儒家地盘，遭遇行刺……具体如何，罗网自会把握分寸。
总之，要让小圣贤庄上下人人自危，也让朝野上下知道，与帝国离心离德，是什么下场。”
李斯沉默良久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。
“此事……我不知情。”
赵高会意，躬身行礼：“丞相日理万机，些许江湖风波，何劳您挂心，一切，自有罗网处置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十八世子那边，也会知道丞相为了帝国安稳，殚精竭虑。”
李斯不置可否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赵高不再多言，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，如同他来时一样。
房间里只剩下李斯一人。
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，一饮而尽。
他走到书案前，摊开一卷竹简，却是《韩非子·五蠹篇》。他盯着上面“儒以文乱法，侠以武犯禁”的字样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“非是我心狠，实乃……道不同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仿佛在说服自己，“为了陛下的万世基业，为了法统纯正，有些代价，必须付出。”
他取过笔，开始批阅公文，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而在海月小筑的另一间密室，赵高正对着几个刺客下达命令。
“目标，小圣贤庄。三日之内，我要看到‘效果’。记住，手脚干净，但要让他们知道……是‘谁’做的。”
“是！大人”。
……
月黑风高，小圣贤庄深处突然亮起不祥的红光，伴随着刺鼻的烟味和噼啪作响的燃烧声，打破了夜的宁静。
“走水了！藏书阁走水了！”
惊呼声划破夜空，整个小圣贤庄瞬间沸腾起来。
弟子们从睡梦中惊醒，纷纷提着水桶、端着水盆冲向起火地点。
伏念、颜路、张良三人几乎是同时赶到现场。
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藏书阁，伏念脸色铁青，颜路面露痛惜，张良则眯起了眼睛，眼底寒光闪烁。
“快！优先抢救二楼的那些孤本典籍！”伏念强压怒火，指挥若定。
弟子们在他的指挥下，排成两条长龙，一条奋力泼水救火，另一条则冒险冲入火场，抢救那些珍贵的书籍。
颜路不顾炽热的高温和浓烟，亲自带领几名精干弟子冲入火场。
当他抱着几卷被熏得发黑的竹简冲出时，衣袖已被火星燎出几个破洞。
张良他绕着火场外围缓缓走动，目光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环境。
突然，他在一簇灌木丛旁停下脚步，俯身拾起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块令牌，上面绣着一个秦国官方文字。
“师兄。”
张良走到伏念身边，将令牌递了过去。
伏念接过令牌，只看了一眼，瞳孔便猛的收缩。
他认得这块令牌，那是今日在李斯身边的那个护卫所佩戴的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年轻弟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，脸上还带着烟灰和惊惧：“掌门！二位师叔！
弟子刚才看到一个人影从火场里窜出来，往西边围墙去了！
看身形和衣着，很像……很像今日跟随李丞相来的那个护卫！”
现场顿时一片寂静，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弟子，都露出了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伏念紧紧攥着那块令牌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沉声道：“继续救火，优先保证人员安全，能抢救多少典籍是多少。”
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奋力扑救，大火终于被扑灭。
然而，藏书阁已然损毁严重，尤其是存放较为常见典籍的一楼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