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
陈雍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场中,恰好站在卫庄与星魂之间。
星魂手中的幽蓝光芒骤然消散,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惊疑不定的看向陈雍:“陈护法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阴阳禁术,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。李大人说过,今日以武会友,点到为止,你逾越了。”
星魂脸色变幻,最终低下头,咬牙道:“是我冲动了。”
另一边,卫庄也收剑入鞘。
扶苏起身朗声道:“陈护法所言极是。今日以剑论道,旨在切磋交流,非为结怨。
诸位皆展现了非凡修为,令扶苏大开眼界。依我看,这三场比试,场场精彩,不如就以平局论,诸位以为如何?”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李斯身上。
李斯面无表情,心中却是波涛汹涌。
他原想借此机会打压儒家,却不料局面完全超出了掌控。
此刻扶苏既然发话,他只得顺势而下:“长公子圣明。今日论剑,确实难分高下,以平局论,最为妥当。”
扶苏微笑颔首:“既然如此,今日以剑论道,便到此为止。”
随着扶苏宣布论道结束,场中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。
李斯率先起身,向扶苏简单行礼后,便带着一众官员离去。
赵高深深看了盖聂和卫庄一眼,目光阴冷,随即也拂袖而去。
儒家众人则是暗暗松了口气。
就在扶苏也准备起驾返回行宫之时,一名儒家弟子匆匆而来,恭敬行礼:“长公子殿下,荀况师叔祖有请。”
扶苏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荀况作为儒家辈分最高的长者,常年隐居,极少见客,今日突然相邀,必有深意。
他看向身旁的陈雍。
陈雍微微点头:“荀夫子乃当世大贤,殿下不妨一见。”
“好,请带路。”扶苏对那弟子说道。
在弟子的引领下,扶苏与陈雍穿过回廊,来到后山一处简朴的草堂前。
草堂内,一位须发皆白、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烹茶,正是儒家宿老——荀况。
“晚辈扶苏,拜见荀夫子。”
扶苏执弟子礼,态度恭敬。
荀况抬起头,他先看了看扶苏,随即视线落在陈雍身上,停留片刻,方才缓缓开口:“长公子不必多礼,请坐,陈护法也请。”
三人落座后,荀况将两杯清茶推至他们面前,茶香袅袅。
“这几日论道,长公子以为如何?”荀况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扶苏沉吟片刻,答道:“百家争鸣,各有所长。
儒家守正,道家自然,法家严谨,阴阳家玄妙,纵横家凌厉……皆是为了探寻治国安邦、天下大同之道,只是路径不同。”
荀况微微颔首,:“长公子能看到这一点,殊为不易。
然则,路径不同,终有交汇与冲突。
今日台上是剑道之争,台下则是理念、权势之争。
长公子可知,为何李斯、赵高等人,对儒家,对墨家,乃至对一切非官方的学说,如此忌惮?”
扶苏思索道:“是因为思想可以动摇统治的根基?”
“不错。刀剑可夺人命,而思想可夺人心。
你父皇统一六国,书同文,车同轨,行同伦,欲以秦法框定天下,此乃万世之功,亦是无上之危。
法网越密,反弹之力越强。堵不如疏,陛下雄才大略,未必不知此理,只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顿,没有再说下去。
陈雍接口道:“只是帝国初立,根基未稳,需以强力维系,有些手段也显得有些残酷……”
荀况看了陈雍一眼,意味深长的说道:“陈护法倒也看得透彻。”
陈雍平静的品了口茶:“在其位,谋其政。有些事,总需要人来做。”
扶苏听着对话,心中思绪翻涌。
荀况叹了口气,目光望向草堂外郁郁葱葱的山林:“风暴将至矣。长公子,你心怀仁德,是天下苍生之幸,亦是你自身之劫。
望你日后行事,能持守本心,明辨是非,在帝国的铁律与天下的民心之间,找到那条最艰难,却也最正确的路。”
言尽于此,荀况不再多言,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茶道,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已与他无关。
扶苏与陈雍对视一眼,知道该告辞了。
两人向荀况郑重行礼后,默默退出了草堂。
走在返回的小径上,扶苏忍不住问道:“老师,荀夫子所言……”
陈雍停下脚步,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,缓缓道:“荀夫子是在告诉我们,桑海,乃至整个帝国,即将迎来一场巨变。
而你我,都已身处局中,避无可避。”
“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“见招拆招,顺势而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