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对周显道:“传朕旨意,吏部尚书李嵩,滥用职权,指使下属谋害证人,革职下狱,交三司会审!”
“陛下!” 谢渊抬头,“李嵩掌吏部多年,门生故吏众多,若骤然革职,恐文官集团动荡,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?” 萧栎打断他,“等他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?等他的门生故吏把朝堂搅翻天了?谢渊,你护着大吴的规矩,朕护着你!放手去查,天塌下来,朕顶着!”
谢渊心中一热,叩首道:“臣,遵旨!”
李嵩被革职下狱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,激起千层浪。吏部的官员们人心惶惶,不少人托关系想把自己摘出去;朝堂上,有人为李嵩喊冤,说他 “只是一时糊涂”;更有甚者,暗中串联,想给三司会审制造阻力。
谢渊顶住了压力。他让杨武把李嵩多年来的贪墨证据 —— 收受的贿赂、安插的亲信、篡改的考核记录 —— 一一整理出来,公之于众。那些喊冤的声音,渐渐小了下去。
会审进行到第七天,林文终于松了口。他供认,李嵩不仅知道克扣南宫供银的事,还曾暗示他 “多盯着南宫的动静,有什么风吹草动,及时回报”。
“他说,” 林文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太上皇在南宫多待一日,陛下的位子就多一分不稳,让我…… 让我别给太上皇好脸色。”
谢渊把供词呈给萧栎时,萧栎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李嵩每次上朝,都要说些 “陛下春秋鼎盛,当早立太子以固国本” 的话,原来不是关心国本,是想借机打压德佑帝。
“他这是盼着兄长死啊。” 萧栎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陛下,” 谢渊道,“李嵩罪证确凿,按《大吴律》,当处斩刑,抄没家产。”
萧栎点头,提笔在供词上批了一个 “准” 字。落笔时,他的手很稳 —— 他知道,这不是私怨,是为了大吴的律法,为了那些被辜负的信任。
李嵩被处斩的那天,京城下了场小雪。谢渊站在刑部衙门外,看着囚车从面前驶过。李嵩穿着囚服,头发散乱,再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。
“谢渊!” 李嵩忽然朝他喊道,“你别得意!我倒了,还有人会盯着你!你护得了南宫一时,护不了一世!”
谢渊没有回应。他知道李嵩说的是实话,朝堂上的博弈,从来不会结束。但他不后悔 —— 他守住了自己的初心,守住了对故君的承诺,守住了大吴的律法。
回到兵部,杨武递上一份奏疏:“大人,礼部尚书王瑾奏请,重修《宫闱志》,把‘故君供给遇急难,臣子可权宜处置’写入典制,说是…… 陛下已经准了。”
谢渊接过奏疏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这或许是这场风波最好的结局 —— 不仅为南宫争来了温暖,更为后世的臣子留下了一份灵活处置的余地,让他们不必像自己这般,在规制与伦理间苦苦挣扎。
“还有,” 杨武又道,“南宫那边传来消息,太上皇喝了太医院的药,咳嗽好多了,昨日还在院子里散了步。”
谢渊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。他想起德佑帝小时候教他写 “忠” 字,说 “忠不是愚忠,是守住本心,对得起自己,对得起天下”。如今想来,自己做到了。
正说着,周显来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木匣,递给谢渊:“这是从李嵩府里抄出来的,陛下说,让你收着。”
谢渊打开木匣,里面是一卷画 —— 画的是德胜门之战,城楼上,年轻的德佑帝披着甲胄,正指挥士兵守城,旁边站着一个少年将军,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。
“李嵩倒是有心,” 周显笑道,“藏了这么多年,还是被搜出来了。”
谢渊抚摸着画上的墨迹,眼眶有些发热。那是他们共同守护过的江山,共同经历过的岁月,谁也不能抹去。
“替我谢陛下。” 谢渊把画收好,“还有,玄夜卫那个千户,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招了。” 周显道,“他不仅分了赃银,还曾给瓦剌送信,说南宫防备空虚。不过已经被我们处置了。”
谢渊点头:“好。”
周显走后,谢渊走到窗前。雪已经停了,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他知道,南宫供给案结束了,但大吴的路还长,他的担子,还很重。
一个月后,萧栎如约去了南宫。德佑帝正在廊下晒太阳,脸色比先前红润了许多。
“栎儿来了。” 德佑帝笑着招手,语气自然,仿佛他们还是当年那对在御花园追蝴蝶的兄弟。
“兄长。” 萧栎在他身边坐下,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新棉袍上 —— 是谢渊让人做的,料子厚实,针脚细密。
“听说你处置了李嵩?” 德佑帝问道,语气平静。
“嗯。” 萧栎点头,“他贪墨南宫供银,还想谋害证人,按律当斩。”
德佑帝沉默片刻,道:“谢渊是个忠臣,你要好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