昂约的指尖离茶杯还有半寸,闻言立刻收回,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浅印。他忽然注意到,自己坐的长椅扶手上,有个极浅的凹槽,形状和霍壹雷腰间令牌的背面完全吻合——这椅子根本不是随便坐的,每个位置都对应着特定的身份。
窗外的水域突然暗了下来,是巨大的阴影罩了过来。昂约抬头,看见琉璃罩外游过一头漆黑的巨兽,背鳍像把锋利的刀,眼瞳是浑浊的黄色,正死死盯着会客厅的方向。
“那是‘墨影’,首领的坐骑。”霍壹雷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它要是觉得谁不对劲,会直接撞碎琉璃罩——别跟它对视。”
昂约立刻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那白珊瑚粉末在鞋面上蹭出个模糊的印记,像个没写完的“囚”字。
一刻钟刚到,暗门再次打开,这次走出来的是个穿黑色长袍的男人,身形瘦削,手里拄着根珊瑚手杖,杖头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光。他刚踏入会客厅,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掐断了——连外面水流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霍壹雷“唰”地站起身,腰杆挺得笔直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恭敬:“首领。”
昂约跟着起身,眼角的余光瞥见男人长袍的下摆,绣着和第一层酒店浮雕上相同的商船图案,只是船帆上的三角标记,比之前看到的多了道金线。
男人没说话,只拄着手杖走到主位坐下,手杖在地面顿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声闷响,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昂约知道,真正的考验,从这一刻才开始。
西拉的座位紧挨着昂约,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,都坐在阶梯式观众席的第三排。这里比中央的圆桌低了两级台阶,视野刚好能看清圆桌上每个人的动作,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——像把“自己人”和“核心层”清清楚楚划了条线。西拉毕竟是霍壹雷的手下,和昂约他们这些新人没什么两样,此刻正趁着圆桌上的人还在整理文件,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解释。
“那个就是首领,管理整个义军的弥霄栗大人。”他的下巴微不可查地抬了抬,目光落在正缓步走向主位的身影上。
昂约他们顺着视线望过去,走在最前面的那位,身形确实像棵深扎大地的老树,肩背宽厚却不臃肿,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稳的分量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眉头微蹙着,眼神扫过会场时像覆着层薄冰,严肃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领导气质,哪怕只是站在那里,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他的气场压得安静了几分。
在他身后,紧跟着四个人,三位是身形硬朗的大叔,还有一位是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的大妈,几人步伐整齐,与前面的弥霄栗保持着半步的距离,既显恭敬,又不失各自的气场。
“穿深褐色长袍,背着兽皮袋的,是黑末洛族族长修德斯。”西拉的声音压得更低,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,“他们族世代守着东边的矿脉,义军的大半矿石都靠他供应。”
昂约注意到,那位修德斯走路时,兽皮袋偶尔会撞到腿侧,发出“哗啦”的轻响,像是装着什么坚硬的东西,袋口露出的绳结,和第二层渔民渔网的打结方式一模一样。
“戴银丝眼镜,手里一直攥着本册子的,是总领军师埃托利。”西拉继续说,“咱们每次行动的路线、时机,几乎都是他还有他的手下算出来的。”
埃托利正低头翻着册子,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的“沙沙”声,透过空旷的会场隐约传过来,他翻页时手指修长,指节处有层薄茧,看着像常年握笔磨出来的。
“穿银灰色军装,袖口绣着鹰纹的,是赫扎帝威,总军军长。”西拉的视线掠过那人肩上的徽章,“霍壹雷大人见了他都得行军礼,义军所有兵权都归他管。”
赫扎帝威的军靴踩在地面上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沉响,他走到座位旁时,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佩枪,枪套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
“最后那个拎着金属箱子的大妈,是琳泽湖忆。”西拉的语气里多了丝佩服,“安全系统、交通线路、通讯网络,全由她一手打理,咱们刚才经过的三层防御、水下通道,都是她设计的。”
琳泽湖忆的箱子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看着像某种线路图,她走路时箱子从不晃动,显然里面的东西被固定得极稳。
说话间,那四人已经走到圆桌旁,对着弥霄栗齐齐鞠了一躬,动作幅度不大,却透着十足的敬意,随后才依次落座,椅子与地面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。
昂约他们立刻闭了嘴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观众席上不止他们几个,前后几排还坐着几十号人,三三两两地分散着,彼此间隔着不小的距离,却都和他们一样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圆桌。会场顶部悬挂的扩音器闪着微弱的指示灯,显然已经开启,哪怕坐在最后一排,也能清晰地听见圆桌上的交谈。
弥霄栗在主位坐下,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,沉稳得像深潭里的水:“人都到齐了,说正事吧。”
会场的顶灯只亮了一半,另一半还暗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