盆冷水浇灭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安与恐惧。
这和他之前传讯的场景完全不一样。
之前无论是第一处伏兵区的校官,还是络腮胡校官,就算有过片刻的怀疑,在他反复解释、说出细节后,也都会相信,然后立刻派兵去支援,个个都想着抢功劳、分荣耀。
可现在,呼衍都将军不仅没有丝毫兴奋,反而越是确认,脸色就越是难看,还说出了“敌军有分兵”这样的话,这让他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寒意。
他就算再愚蠢,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心底咯噔一下,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。
自己这传令,恐怕是传错了!
若是前线真的能顺利困杀敌军,那自然是大功一件,自己也能得到重赏。
可若是这真的是血衣军的计谋,明面吸引注意力,暗面伏杀援军,那他就成了毁灭匈奴原本战略的罪魁祸首之一!
原本的袭扰、拖延、引敌入瓮的策略,在他一通传令撺掇之下,彻底偏离了轨道,变成了主动踏入敌军的伏兵圈!
一旦出事,不仅自己性命难保,整个匈奴的伏击计划也会彻底败露,届时任务失败,被这只军队冲出去,那前面的二十万大军也会陷入危险之中。
这件事太大了,大到他根本承担不起!
若是真的因为他的传令,导致伏击计划失败,匈奴大军受损,他小命不保都是轻的,搞不好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,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!
想到这里,他浑身瞬间冒出了冷汗,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,浸湿了衣袍,脸色变得惨白如纸,浑身抖若筛糠,连头都不敢抬!
因为他还有一件事没说,那就是他已经先斩后奏,在沿途遇到其他伏兵队伍时,主动将“前线大胜”的消息告诉了他们,撺掇着那些队伍也带兵前去支援。
如今那些队伍恐怕已经在赶往前线的路上了!
这种擅作主张的事情,若是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,自然是大功一件。
可若是往坏的方向发展,那就是万死难恕!
呼衍都何等敏锐,一眼就察觉到了传令兵的不对劲。
他从最初的兴奋得意,瞬间变得惊慌失措、浑身发抖,眼神躲闪,不敢与自己对视,显然是还有事情没有说清楚。
这让他心头越发不祥,好似有乌云笼罩而来。
他脸色一沉,上前一步,厉声质问道:“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清楚?!
如实招来!
若是敢有半句隐瞒,我立刻斩了你,以正军法!”
他的声音冰冷刺骨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,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凛冽,让传令兵浑身发冷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传令兵被这声厉喝吓得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双膝跪地,脑袋紧紧贴在地上,浑身抖得更厉害了,语无伦次地哭喊道:“将……将军饶命!
属下……属下还有事没说!
属下在沿途遇到了其他几支伏兵队伍,他们问属下发生了什么事,属下就把前线困住敌军、能立大功的消息告诉他们了。
他们听了之后,都急于抢功,已经带兵赶往前线支援了!
属下……属下不敢隐瞒,求将军饶命!”
“什么?!”
呼衍都闻言,身子猛地一晃,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在地。
他连忙扶住身边的岩壁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一股极致的暴怒与绝望瞬间席卷了他,他猛地抬起脚,狠狠一脚将传令兵踹翻在地,厉声怒骂道:“蠢货!你这个十足的蠢货!
敌军不过是略微示弱,设下圈套,就让你们这些鼠目寸光的蠢货上钩了!
你们一个个都只想着抢功劳,根本不顾及整个计划,不顾及二十万大军的安危!”
他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着地上的传令兵,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,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。
“现在可糟了!那些伏兵队伍贸然前去支援,必定会落入敌军的伏击圈,全军覆没!
咱们这整个伏兵计划,都被你这个蠢货毁了!
搞不好咱们这五千伏兵,还有那些前去支援的队伍,都会因此葬送!
卢烦烈大人的计划恐怕也要彻底失效,我们……我们都会成为匈奴的罪人,被钉在耻辱柱上!”
迷雾之中,他的怒吼声显得格外凄厉,穿透了山林的寂静,满是绝望与悔恨。
原本严整而详尽的计划,此刻已然变成了灭顶之灾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,脑瓜子嗡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