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护士说,出院手续得等主治医生来开,而主治医生九点才上班,他娘的,整的那么麻烦干啥?病人都没啥事了!”
李槐骂骂咧咧的,应该是碰了个钉子。
我看了眼手机,现在才刚刚早上六点半。
“那就等等吧,反正也就两三个小时。”
孙神医摆摆手,麻烦了我们那么多,他明显是有些不好意思:
“你们先回去睡会儿吧,熬了一夜了,待会儿九点半我自己去办理出院手续就可以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槐摇摇头说,“我在这儿陪您。”
我也摇头:“就是,孙神医别忘了,你昨天下午不也看到他们了吗,那鬼东西可没那么老实,白天也会出现。”
听我那么说,孙神医也不再多说,他知道我说的对。
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。
七点,护士来量体温、测血压,一切正常。
七点半,早餐车推过来,但只有孙神医一个人的。
我们有些不满,那么大一个医院,一点人性化服务都没有,陪床的个人竟然连口包子都吃不到。
无奈,让李槐去买了几个包子,我们凑合着吃了点。
毕竟熬了一整晚上,还提心吊胆的,说不饿,那肯定是假的。
八点,隔壁804的病人出去遛弯,路过我们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,冲孙神医点点头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,家属来探视的,护士推着车送药的,保洁阿姨拖地的,甚至显得有些吵闹。
洛天河打了个哈欠:“困死了,我下楼抽根烟提提神。”
“去吧。”现在那么热闹,我感觉也不会出啥事,索性就让洛天河去了。
洛天河出去抽烟了,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,阳光很好,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,反光刺眼。
孙神医突然开口:“陈言,你说那东西,是冲我来的吗?”
我转头看他,也有些不确定:“您觉得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摇摇头,眉头紧锁,“我活七十多年,没做过亏心事,没害过人。要说是冲我来的,没道理。”
“也许不是冲您。”我说,“也许只是,您碰巧看见了。”
孙神医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有些欲言又止,
“孙老,有些事,想不明白就别想了,总之您今天出院,离开这儿,就没事了。”
我安慰道,
按理说这鬼住在太平间里,每天晚上出太平间来溜达一圈,正好路过孙神医病房门口,
但等孙神医回家了,她总不能还顺便路过他那不问堂吧?
孙神医点点头,但眼神里还有疑虑。
我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,都说不怕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,
其实这句话也是扯淡,就算是没做过亏心事的人,听到鬼敲门,估计也得吓个半死。
而且鬼可没那么遵纪守法,只报复伤害他的人,
那些鬼发起狂来,一个个都没有人性,见谁害谁,谁被缠上了就自认倒霉吧。
九点,主治医生来了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,说话和气。
他给孙神医检查了一遍,看了各项指标,点点头:
“恢复得不错,可以出院了,回去注意饮食,别吃油腻的,多喝水。”
李槐赶紧问:“医生,现在就能办出院吗?”
“可以,你们的情况我听护士说了,现在我就开单子,你们去一楼缴费窗口办手续。”
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什么,撕下一张纸递给李槐。
李槐接过来,如获至宝。
我们开始收拾东西,孙神医的东西不多,几件换洗衣服,一个保温杯,几个没吃完的橘子,
要我说这橘子丢了得了,但老人家毕竟节俭,不愿意丢。
李槐把东西装进袋子里,扶着孙神医下床。
老头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腿脚,说:“躺了几天,骨头都酥了。”
我拎起袋子:“走吧。”
我们出了病房,往电梯走。
路过805的时候,我下意识看了一眼。
门关着,门上的号码牌,换了个颜色。
之前是蓝色的,现在换成黄色的了。
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医院里,蓝色的是普通病房,黄色的是有人去世后,暂时空置的。
我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不只是我,李槐他们都下意识的往那边看了一眼,又心照不宣的默默收回目光。
一楼缴费窗口排着队,李槐去办手续,我和洛天河陪着孙神医在大厅等着。
大厅里人来人往,有办住院的,有办出院的,有来探视的,有来看病的,广播里还一遍遍播着某某某到某某科室就诊。
孙神医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些人,突然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