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明日让子龙带二十个亲卫,跟着翼德巡营。\"刘备扯过案上的军报,竹简写的\"益州\"二字被烛火映得发亮,\"今日要议的,是更要紧的事。\"他望向陈子元,目光像穿过层层雾霭的箭,\"孝直和永年的信,先生该有计较了。\"
厅里的烛火突然跳了跳。
陈子元解下腰间的算筹袋,手指抚过刻着\"联吴\"二字的竹片——那是上月和鲁肃对谈时磨的。
他抬眼时,目光扫过刘备案头新得的益州舆图,扫过关羽按在刀鞘上的手,扫过张飞正用袖口擦酒渍的粗粝手掌,最后落在窗外的月光上。
月光正爬上飞檐的兽吻,将瓦片照得发白。
\"这天下的棋,该落第二子了。\"陈子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让厅里的温度陡然一升。
他伸手翻开舆图,指尖点在\"涪水关\"的位置,那里被朱笔圈了三道,\"只是......\"他抬眼看向刘备,后者正用炭筷拨亮烛芯,火光映得他眼底发亮,\"这一子落下去,益州的梅树,怕是要开得更艳了。\"
张飞揉着发沉的脑袋凑过来,酒气裹着话:\"陈先生又卖关子......\"
\"且听先生说。\"关羽按了按他的肩,目光却紧盯着舆图上的红点。
烛火在舆图上投下摇晃的影子,将\"益州\"二字的墨迹晕开,像团待燃的火。
陈子元的指尖在涪水关的朱圈上顿了顿,忽然屈指叩了叩舆图边缘:\"玄德公,云长,翼德,且看这三方——\"
他展开袖中另一卷帛书,是新绘的天下形势图。
竹笔在\"成都\"处点出个墨点:\"刘璋暗弱,张松法正连递密信,说其治下郡县钱粮十征九空,军中有老兵抱怨'吃的是霉米,穿的是露裆甲'。\"话音未落,张飞的酒气先扑过来:\"那还等甚?
咱带三千人杀过去——\"
\"翼德且听。\"关羽按了按他肩膀,目光却钉在\"建业\"二字上,\"东吴呢?\"
陈子元的手指划过长江:\"孙权去年收了鄱阳贼帅彭虎,又用吕范整顿军户,现在庐江到柴桑的水寨,能泊两百艘楼船。\"他屈起第二根手指,\"至于曹操......\"舆图被烛火烤得卷起边角,他压平\"许都\"的位置,\"今秋刚并了汉中张鲁,关中兵卒已增至十五万,前日探马报,夏侯渊在陈仓修了十二座箭楼。\"
刘备的指节抵着案几,指腹蹭过那道长坂坡留下的旧痕。
他望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,忽然想起昨日粮官的汇报:\"军中有三万老卒,每月要吃两万石粟——\"
\"所以这棋,得先清棋盘。\"陈子元解下算筹袋,竹片\"哗啦啦\"撒在案上,\"玄德公,当前咱们有七支军团,看似兵多,实则每支不过三五千,训练不精,粮草分散。
若遇曹操十五万大军压境......\"他拈起根刻着\"精\"字的算筹,\"不如裁到三支,每支万人,配强弩、重甲、铁盾,粮秣集中调配,战力至少翻三倍。\"
案上的酒坛\"咚\"地响了一声——张飞的拳头砸在坛身:\"裁军团?
那我带的第三军算甚?
去年在新野,咱可是用三千人挡了曹仁半日!\"他脖颈涨得通红,酒气裹着粗气喷在舆图上,\"陈先生莫不是嫌咱大老粗带不好兵?\"
关羽的拇指慢慢摩挲刀穗上的铜铃。
他想起上个月巡营,看到第二军的新兵连扎营都歪歪扭扭,可转头又想起荆州边界的哨报:\"零陵郡最近有山越袭扰,若裁了第四军,谁去守那三百里山路?\"他按在刀鞘上的手紧了紧,\"先生说的精锐是好,可咱现在连五千能打硬仗的都凑不齐,裁了兵,拿甚填防线?\"
刘备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算筹堆里刻着\"裁\"字的竹片,忽然想起建安五年在小沛,为了凑三千兵,他亲自去农户家借粮,有个老妇哭着说\"这是给儿子娶亲的米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