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相,”张子盖急道,“陛下这是何意?今日朝堂之上,明明该一鼓作气,定下战守之策,陛下却……”
陈俊卿摆了摆手。
“张将军稍安勿躁。陛下心中,自有考量。”
赵撙道:“陈相,咱们说实话,这一仗,到底能不能打?”
陈俊卿沉默良久。
“能打。但要看怎么打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。
“华夏军两路并进,襄阳一路走水路,沿江东下;滇中一路分三路,向贵州、广西推进。咱们兵力有限,不可能处处设防。”
他手指点在闽北。
“这里,是福建门户。邵武军、建宁府、南剑州,三处关隘,必须死守。”
他又指向赣南。
“这里,可派偏师牵制。赵将军率兵五千,在赣南游走,袭扰华夏军粮道。”
最后,他指向海上。
“若陆路不支,还可从海路撤退,退守广州。”
张子盖眉头紧皱。
“陈相,你是说……要准备退路?”
陈俊卿看着他。
“张将军,打仗,要先想好怎么输,才能想怎么赢。”
同一时间,曾怀府中,另有一场密议。
在座的,除了曾怀,还有户部尚书蒋芾、礼部侍郎黄中。
蒋芾,字子礼,绍兴二十一年进士,乾道年间曾任参知政事。
此人颇有才干,却性格懦弱,最怕打仗 。
“曾尚书,”蒋芾道,“今日朝堂之上,陈俊卿主战,张子盖附和,只怕真要打起来。”
曾怀冷笑一声。
“打?拿什么打?”
他站起身,来回踱步。
“当年符离之战,我朝二十万大军,尚且一败涂地。如今只有四万残兵,将领都是些什么人?张子盖?他打过几场硬仗?赵撙?他那个蔡州之捷,不过是趁虚而入。”
黄中道:“曾尚书的意思是……”
曾怀停下脚步。
“我的意思是,与其打输了再求和,不如趁早议和。”
他看着二人。
“刘錡虽然发兵,但未必真要灭我大宋。他是想逼咱们低头,称臣纳贡。若咱们主动求和,许以岁贡,或许还能保全宗庙。”
蒋芾犹豫道:“可是……官家那边……”
曾怀摆了摆手。
“官家年轻气盛,总想着恢复。可恢复?拿什么恢复?他若不听,咱们就联名上奏,让太上皇那边的人说话。”
黄中一怔。
“太上皇?太上皇已经……”
曾怀打断他。
“太上皇虽已驾崩,可他留下的人还在。德寿宫旧臣,那些老臣,哪个愿意打仗?”
六月二十,赵昚再次召集重臣议事。
这一次,争论更加激烈。
陈俊卿、张子盖、赵撙力主死战。
曾怀、蒋芾、黄中主张议和。
梁克家、叶颙等人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赵昚听着听着,忽然问了一句:
“若战,谁可为帅?”
殿中一静。
张子盖出列:“臣愿往!”
赵昚看着他。
“张卿之勇,可能敌杨再兴、岳云?”
张子盖语塞。
赵昚又问:
“若和,谁可为使?”
曾怀出列:“臣愿往!”
赵昚看着他。
“曾卿能说刘錡退兵?”
曾怀也沉默了。
赵昚叹了口气。
“战也不是,和也不是。朕这个皇帝,当得真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
良久,陈俊卿缓缓开口:
“陛下,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陈俊卿道:“臣以为,战和之议,不如缓一缓。先派人去探华夏军虚实,同时加固边防。待探明敌情,再作决断。”
赵昚点了点头。
“就依陈卿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散了吧。”
一队人马悄然出发,向北而去。
他们是赵昚派出的密使,带着国书和礼物,去见杨再兴。
使者的名字叫魏杞,官居翰林学士。
此人能言善辩,曾在乾道年间出使金国,不辱使命。
临行前,赵昚握着他的手。
“魏卿,此去凶险,务必保重。”
魏杞跪地叩首。
“陛下放心。臣必竭尽全力,为我大宋争取一线生机。”
他翻身上马,消失在夜色中。
赵昚站在城楼上,望着西北方。
他不知道等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