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将暮,鼓楼的晚钟刚刚敲过。
行宫偏殿中,赵昚正与几位近臣商议秋税之事。
自偏安东南以来,他每日勤政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可无论他如何努力,这个残破的朝廷,总是在风雨中摇摇欲坠。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官家!八百里加急!”
赵昚面色一变。
“呈上来。”
他接过军报,只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刘錡……发兵南征了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陈俊卿上前,接过军报细看。
他的手微微发抖,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。
“襄阳杨再兴、岳云率五万岳家军沿江东下……滇中吴挺分兵三路,自大理东进……”
他抬起头,望着赵昚。
“陛下,两路并进,不下十万之众。”
赵昚闭上眼,叹了口气。
十万。
而他手里,说起来兵力还有个十几万,可大多都是战斗力低下的地方守军,且分散在各地。
跟着自己南来的禁军虽然还算有点战斗力,只是……满打满算还不到四万人。
次日辰时,行宫正殿。
赵昚端坐御座,面色凝重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人人面色各异,有人惶恐,有人愤慨,有人低头不语。
“诸卿,”赵昚缓缓开口,“华夏大军两路南征,不日将抵我境。如何应对,朕欲闻诸卿之见。”
话音刚落,便有一人出列。
此人年约五旬,须发花白,正是宰相陈俊卿。
他自隆兴年间入相,辅佐赵昚十年,素有威望。
“陛下,臣以为,当战。”
殿中一阵低低骚动。
陈俊卿朗声道:“华夏虽强,然劳师远征,粮草不继。我朝据有闽、粤之地,山川险阻。若举全国之力,未必不能一战。”
“更何况,”他顿了顿,“刘錡名为华夏,实则僭越。我大宋乃正统所在,岂能拱手而降?”
又一人出列,是参知政事梁克家。
此人年约四旬,性格沉稳持重,与陈俊卿素来交好。
“臣附议陈相。华夏两路并进,兵力分散。我朝可先固守闽北,待其师老兵疲,再图反击。”
赵昚点了点头,正要说话,另一人却站了出来。
此人姓曾,名怀,字钦道,官居吏部尚书。
他面色阴郁,声音低沉:“陛下,臣以为,不可战。”
陈俊卿眉头一皱。
“曾尚书何出此言?”
曾怀道:“我朝能战之军不过四万,且分散各地。福建路有两万,广南东路一万五千,广南西路不过五千。华夏十万大军压境,如何抵挡?”
他看着赵昚。
“陛下,隆兴年间,我朝尚有二十万大军,尚且在符离一败涂地。如今只有四万残兵,如何能与华夏抗衡?”
陈俊卿怒道:“曾怀!你这是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!”
曾怀毫不退让:“陈相,我是实话实说。当年符离之败,若非成闵畏战、邵宏渊忌功,何至于此?如今军中将领,比成闵、邵宏渊如何?”
殿中争吵渐起。
正在此时,武将行列中一人大步出列。
此人身形魁梧,满面虬髯,正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张子盖。
他是南宋名将张俊之侄,曾于隆兴年间率军解海州之围,位列“中兴十三处战功”之一。
“陛下!”张子盖声如洪钟,“臣愿领兵一战!华夏军虽众,却是远来疲惫。我朝以逸待劳,据险而守,未必没有胜算!”
赵昚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张卿有何方略?”
张子盖道:“臣请率兵两万,固守闽北诸关。另请赵撙将军率兵五千,策应赣南。再令各地豪酋骚扰其后,待其师老兵疲,自会退走。”
赵昚点头,正要说话,又一人出列。
此人年过五旬,面容清瘦,正是步军司统制官赵撙。他曾于绍兴年间收复蔡州,亦名列“中兴十三处战功” 。
“陛下,”赵撙道,“张将军所言有理,但臣有一虑。”
“讲。”
赵撙道:“华夏军两路并进,襄阳一路由杨再兴、岳云率领。”
“杨再兴不用多说,当年就以骁勇善战闻名,论武力,岳家军无出其右。”
“岳云更是乃岳飞之子,虽不知为何死而复生,但岳家军却是威名赫赫。”
“吴挺之父吴璘更乃西军名将,其人颇肖乃父,用兵沉稳,智计百出,久经战阵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朝将领,能与之匹敌者,有几人?”
殿中一阵沉默。
张子盖脸色涨红:“赵撙!你这是何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