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明钰今日出城,想去看看城外那些新建的屯田。
灞桥是长安东出的要道,桥上车马络绎不绝,桥下灞水潺潺东流。
岸边垂柳依依,已有早黄的叶子在秋风中飘落。
他站在桥头,望着这古来送别之地,忽然想起前人的诗句。
“年年柳色,灞陵伤别。”
正出神间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
“好兴致。”
魏明钰回头,微微一怔。
是明月楼那个中年男子。
那人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常服,身边跟着两个随从,看起来像是要出城的样子。
见魏明钰回头,他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魏明钰也拱了拱手:“先生有礼。”
“出城?”那人问。
“是。想去看看城外的屯田。”
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“屯田?年轻人对这些有兴趣?”
魏明钰淡淡道:“天下之本在农。兴农方能足食,足食方能养兵,养兵方能安天下。看看无妨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带着随从策马而去。
那人胯下的马,一看便知是西域良驹;那人的随从,腰间的刀应是军中制式。
他收回目光,不再多想。
九月初十,长安西市书坊。
魏明钰正在翻看一本新出的《农桑辑要》。
这是朝廷新刊的,汇集了关中、河东、河北各地的农事经验,据说还要推广到江南。
“这本书如何?”
魏明钰转头,又是那个人。
今日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灰褐色袍子,身边没带随从,像一个普通的士人。
“不错。”魏明钰合上书,“但有些地方过于简略。江南水田与关中旱地不同,若能分别着述,会更实用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。
“上次在明月楼,听说你是吴兴人,想来对江南农事熟悉。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那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齐民要术》,随手翻着,一边问:
“你北上游学,就是为了看这些?”
魏明钰沉默片刻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
“哦?”
“想看看这个新朝,究竟是什么模样。”
那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看出来了什么?”
魏明钰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书放回书架,慢慢道:
“看出了一个正在喘息的天下。”
“喘息?”
“金国刚灭,中原初定,辽东未平,东南未附。打了这么多年仗,百姓要休养生息,朝廷要稳固根基。”
魏明钰顿了顿,“所以华夏皇帝陛下暂停南下,整编降军,屯田养民,这是在让天下喘口气。”
那人听着,眼中光芒闪烁。
“你倒看得明白。”
魏明钰摇了摇头。
“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。真到了朝廷里,哪是这么简单的事。”
那人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两人在书坊里又待了一会儿,各自翻看书册,偶尔交谈几句,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。
哪本书好,哪本书旧,哪家书坊刻工精良,哪个作者的见识浅薄。
临别时,那人忽然问:
“你在长安住哪里?”
“东市附近,租的小院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径自走了。
魏明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微微一笑。
九月十五,长安皇宫,昭阳宫。
明月皇后正在翻阅女官送来的名册。
这是明月楼这一个月来记下的,有才名的士子名单,附带着他们的籍贯、家世、交游、言谈。
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。
“魏明钰,吴兴人氏,年二十五。居长安月余,每日出入书坊、田地、街市,与人交游不多。曾与二殿下在灞桥、书坊偶遇两次,交谈不过数语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就这些?”
“是。”女官道,“此人行事低调,不太与人结交。明月楼聚会那日,他坐了整整一个时辰,一句话没说。”
明月沉吟片刻。
“晟儿那边,可有什么反应?”
“殿下只是留意了此人,并未刻意接近。听跟随的人说,殿下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此人可看,不必急。”
明月点了点头。
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。刘晟机敏果决,眼光敏锐,他看人,从不轻易下结论,更不会轻易拉拢。
能让他留意的,已经是不容易。
“继续看着。”她说,“不必惊动,也不必刻意。若真有些本事,迟早会显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