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允文求见。
“陛下,”他跪地,“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虞允文道:“今日郑文宝固然狂妄,但他所言,也非全无道理。立储之事,牵动天下人心。陛下迟迟不决,两派相争,日久必生祸乱。”
刘錡沉默片刻。
“允文,你觉得,三个皇子,谁最适合继承大位?”
虞允文一怔。
这是他能回答的问题吗?
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:“皇长子仁厚,可为守成之君。皇二子机敏,可为进取之君。皇三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皇三子勇武,可为开拓之君,然锋芒太露,需良臣辅佐。”
刘錡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觉得,朕该选谁?”
虞允文跪地叩首:“臣不敢妄议。”
刘錡笑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老大仁厚,可仁厚过了头,就是懦弱。老二机敏,但机敏过了头,就是狡诈。老三勇武,只是勇武若是过了头,就是莽撞。”
“我的三个儿子,他们各有长短。朕迟迟不立太子,就是想再看看,看看他们谁先能磨掉自己的短处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虞允文。
“告诉他们,别急。朕还没死呢。”
虞允文跪地叩首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北平。
燕王刘暤站在城楼上,望着北方。
那里,是古北口的方向。
关外,金国残余势力正虎视眈眈。
关内,他手握五万精兵,是华夏北方最强的军事力量。
“王爷,”副将低声道,“长安那边……两派吵得厉害。听说郑文宝因为说二皇子生母出身低贱,被陛下罢官了。”
刘暤沉默片刻。
“父皇自有父皇的道理。”
“咱们管好北平的事就行。”
他转身,走下城楼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位年轻的燕王,手握重兵,坐镇一方。
无论长安的太子之争结果如何,他都是这盘棋上,最关键的一枚棋子。
武德五年七月,长安的暑热渐渐散去。
太子之争,表面上平静下来。两派不再公开争吵,各自暗中布局。
皇长子刘曦依然每日读书习武,待人谦和。
皇二子刘晟依然在政事院协助处理政务,深得一些大臣赞赏。
皇三子刘暤远在北平,似乎置身事外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刘錡依然没有表态。
他在等。
等三个儿子,谁能在这盘棋中,真正脱颖而出。
夏天即将过去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八月的长安。秋高气爽,天青云淡。
西市的街巷间人声鼎沸,胡商汉贾摩肩接踵,驼铃叮当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自刘錡定都长安以来,这座古都重新焕发了生机,商旅云集,百业兴旺。
西市东南角,一座酒楼格外引人注目。
三层楼阁,飞檐斗拱,朱栏碧瓦。门前立着一对石狮,神态威猛。
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“明月楼”,据说是当朝皇后亲笔所题。
明月的名字,长安城中无人不知。
她曾是刘錡府中贴身丫鬟,刘錡登基后被封为皇后。
坊间传言,这位皇后虽出身微贱,却极有手腕,深得皇帝信任。
她开的这座明月楼,明面上是酒楼,暗地里却是个结交天下英才的所在。
此刻,二楼临窗的雅座间,一个中年男子凭栏而坐。
此人约莫四十五六岁,面容清俊,气度沉凝,一袭素色锦袍,不显山不露水,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。
他便是当朝二皇子——刘晟。
刘晟端起茶盏,目光落在楼下街道上。
今日明月楼有几位江东来的士子聚会,据说颇有才名。
他本只是随意来看看,听听这些年轻人的谈吐,倒也不必惊动谁。
楼下,一个年轻人正从人群中缓步走来。
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,身形清瘦,一身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老仆,背着一个包裹,尽管面容略显老迈,却步履沉稳,亦步亦趋。
年轻人走得很慢,目光不时扫过街边的店铺、摊贩,偶尔驻足观望,偶尔低头沉思。
那神态,不像游学赶路的士子,倒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座城。
刘晟不禁多看了两眼。
说不清为什么,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吸引刘晟的目光。
不是故作深沉,他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