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静地走着,看着,仿佛这满街的喧嚣都与他无关,又仿佛他正把这一切都收进眼里、装进心里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刘晟低声自语。
魏明钰今日是来明月楼赴约的。
他在长安已经住了半个月。
他告别母亲,带着老仆,从吴兴一路北上。
他想亲眼看看,这位覆灭夏金、横扫中原的华夏皇帝,打下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天下。
他在驿馆听说,明月楼常有士人聚会,可以结识同道,他便来了。
刚进酒楼,便有小二迎上来:“公子是来参加江东士子聚会的?楼上请,靠窗还有座。”
魏明钰点点头,跟着小二上楼。
二楼已经坐了七八个人,正拼了个桌,聚在一起高谈阔论。
魏明钰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要了一壶茶,静静听着。
那些人谈的是时局,是辽东,是东南,是朝廷迟迟未立的太子。
有人慷慨激昂,有人忧心忡忡,有人卖弄学问,有人故作深沉。
魏明钰只是听着,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,一言不发。
“这位兄台,”旁边一个士子凑过来,“敢问尊姓大名?何方人士?”
“吴兴,魏明钰。”
“哦?可是那位……”
那士子正要说什么,忽然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,低声道:“别吵,看那边……”
魏明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斜对角靠窗的雅座上,一个中年男子正独自坐着,面前放着一壶茶,一碟点心。
他穿着素净,气度从容,正望着窗外,仿佛对这边的高谈阔论全无兴趣。
但魏明钰注意到,那人端茶的手很稳,目光偶尔扫过这边时,虽只是一瞬,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锐利。
“那是谁?”他低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那士子摇头,“来了好一会儿了,就在那儿坐着,也不与人搭话。看那气度,怕不是寻常人物。”
魏明钰收回目光,不再多看。
刘晟在明月楼坐了一个时辰。
那些江东士子的议论,他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有人见识浅薄,有人纸上谈兵,有人一味逢迎,有人牢骚满腹。
倒是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,让他多看了几眼。
那年轻人从头到尾没参与讨论,只是静静地听,静静地喝茶,目光平静,神情淡然。
偶尔有人问到他,他也只是简单应答几句,便又恢复沉默。
但他那双眼睛,一直没有闲着。
刘晟注意到,那年轻人的目光不时掠过窗外,掠过街上的行人,掠过对面店铺的招牌,掠过远处城墙的轮廓。
那目光不似旁人那般飘忽,而是沉稳的、专注的,像是在观察,又像是在思索。
散席时,众人起身告辞。
那年轻人也站起来,向同桌几人拱了拱手,便带着老仆下楼去了。
刘晟望着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魏明钰,吴兴人氏。安静、不多话。
这样的人,要么是腹中空空,不敢多言;要么是胸有丘壑,不屑多言。
刘晟觉得,是后者。
他记下了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