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道尽头的丹炉火光突然大盛,照亮了黑袍人袖口露出的枯手——掌心的焦痕在火光下泛着暗红,像枚烧透的毒印。张小帅盯着那道倒钩形疤痕,忽然想起督主遗诏上的记载:“东厂督主曹某,右耳后有飞鱼胎记,尾端缺笔,乃丹火所灼。”
“曹公公,别来无恙啊。”他掀开地道暗门,验尸格目在火光下展开,黄纸上的尸检记录被毒烟熏得发皱,却依然清晰,“太子妃尸身的硫化汞残留、富商指甲缝的硝石颗粒,还有李阁老辞官疏上的血字……这些‘天机’,您当年在丹炉旁掺毒时,可曾想过会被抖落?”
黑袍人——不,此刻该叫曹公公了——枯手猛地攥紧丹炉边缘,炉鼎震动,硫黄粉簌簌落在他肩头:“抖落?当年督主拿着真方逼我收手,结果如何?丹火一燃,他的‘公道’照样成了灰!”他忽然指着张小帅手中的验尸格目,“你以为这破纸能扳倒东厂?皇上需要‘龙御丹’保命,老夫不过是替他除去碍眼的‘谏臣’!”
大牛的盾牌突然挡在张小帅身前,盾面“专治百毒”的朱砂字被火光照得通红:“放你娘的狗屁!皇上需要的是活人,不是被毒粉害死的冤魂!”他忽然扯开盾牌夹层,里头掉出的不是别的,正是曹公公密室里丢失的“龙御丹”真方残页,“看!真方上根本没毒粉,是你这老东西偷偷加的砒霜!”
曹公公的脸色瞬间煞白——残页上的“嘉靖年制”朱批,笔锋圆润如寒泉,与他伪造的“凌厉御笔”截然不同。丹炉的火舌舔过他掌心的焦痕,当年在丹炉旁偷换配方的场景突然涌上来:督主抱着张小帅退向暗格,喊着“护好民心”,而他攥着毒粉的手,正往丹鼎里撒下第一把砒霜。
“民心?”他忽然惨笑,枯手摸向右耳后的胎记,“当年丹炉爆炉,老夫捡回条命,就明白了——民心不如权术稳,人命不如丹火烈!”他忽然掏出袖中的“无影针”,针尖沾着的毒粉在火光下泛着幽蓝,“张小帅,你不是想当‘青天’吗?那就让你看看,青天也得被丹火烧透!”
针尖刺来的瞬间,张小帅猛地侧身,验尸格目甩在丹炉边缘——黄纸被火舌卷住,却露出里头夹着的督主血书:“飞鱼倒钩,钩住的该是良知,非人命。”曹公公的手顿在半空,盯着血书上的字迹——那是督主临终前的绝笔,当年他以为被丹火焚尽,此刻却在张小帅的验尸格目里,像把锋利的钩,扎进他的良心。
“督主临死前,把血书缝进了我的襁褓。”张小帅摸着血书上的焦痕,那是当年丹炉爆炉时溅的火星,“他说,飞鱼旗的倒钩可以残缺,但人心不能。可你呢?为了权术,把胎记烧成了毒印,把御笔变成了凶器,把丹炉熬成了人血鼎……”
曹公公的“无影针”掉在地上,针尖的毒粉被丹炉火星点燃,腾起淡紫色烟雾——却被老王泼来的蒜苗汁冲散。老人举着装满蒜水的皮囊,烟袋锅敲着丹炉:“格老子的!当年你在丹炉旁害督主,如今咱们用蒜水破你的毒烟——这叫‘以正克邪,以人胜仙’!”
丹炉的火忽然小了,值守的宦官们看着曹公公掌心的焦痕、耳后的胎记,还有地上的“龙御丹”真方,忽然想起督主当年说过的话:“丹火能炼药,不能炼人;能灼身,不能灼心。”有人偷偷关掉了丹炉的进风口,硫黄味淡了些,混着老王蒜水里的辛辣,竟让密室有了丝人间的烟火气。
“曹公公,你输了。”张小帅捡起“无影针”,针尖的毒粉被蒜水溶解,露出原本的银白,“督主当年藏起真方,就是知道,总有一天,会有人带着验尸格目、握着窝头、举着盾牌,把你藏在丹火里的真相,一点点扒出来。”
寅时的梆子声从西苑外传来,曹公公瘫坐在丹炉旁,枯手抚过掌心的焦痕——这次不是毒火的灼痛,是良心的反噬。他忽然想起老家的母亲,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:“儿啊,别碰那伤人的丹火,咱老百姓过日子,靠的是良心,不是权术。”
大牛忽然摸着盾牌夹层,掏出半块被蒜汁泡软的窝头,掰下一块塞给曹公公:“尝尝?俺娘说,蒜能辟邪,窝头能填肚——比你这丹炉里的毒粉,实在多了。”
曹公公捏着窝头,蒜香混着麦香钻进鼻腔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,他跟着督主查案,路过街角看见的场景:卖蒜的老翁给冻僵的小乞丐掰了半块窝头,说“吃饱了,就有力气向善”。此刻掌心的窝头温度,比丹炉的火更烫,却烫得他眼眶发酸——原来这人间最厉害的“解药”,从来不是什么“龙御丹”,而是这带着蒜香的、凡人的善意。
卯时的阳光终于照进密室,落在曹公公耳后的飞鱼胎记上——尾端缺笔的倒钩在光线下闪着光,却不再是毒印,而像道需要被治愈的伤口。张小帅摸着督主的血书,忽然发现血字的“心”旁,不知何时多了道淡痕——是大牛用窝头渣子蹭的,歪歪扭扭,却像个正在生长的“善”字。
后堂传来小李的叫声:“大人!老王头把蒜水灌进了丹炉的进风口,现在炉子里冒的烟都是香的!”张小帅笑了,转头看见大牛正把曹公公的飞鱼牌塞进盾牌夹层,铜铃“叮铃哐啷”响,惊得丹炉上的尘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