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内官监后巷。”他将碎瓷片塞进暗格,顺便藏起马员外临终前塞给他的算筹——竹面上刻着的“离火”二字,边缘还留着老人指甲抠出的血槽。大牛挠着后脑勺扛起锅盖盾——这是他爹留的,盾面凹痕里至今嵌着半粒丹砂,“后巷那间馄饨铺,我昨儿见着东厂番子买了七碗——正常人谁吃这么多?”
戌时三刻,内官监后巷的青石板结着薄冰。馄饨铺的灯笼在风中晃成歪扭的“死”字,张小帅盯着掌柜擦桌的布——蓝底白花,花纹竟和碎瓷片的龙鳞纹一样,只是每片“鳞”中心,都多了个红点,像被针扎过的眼。
“来碗馄饨。”他故意撞向掌柜,对方袖口露出半截刺青:三簇火焰绕着“火德”二字,正是内官监工匠的标记。碎瓷片在袖中震动,冰裂纹里的暗红斑点竟与刺青火焰重合,形成个“囚”字——马员外笔记里写过,“火德囚龙,必生妖异”。
馄饨汤端来时,碗底沉着粒黑色颗粒——不是作料,是烧焦的人发。大牛的锅盖盾不小心磕在桌腿,竟震落块砖——砖缝里嵌着半片算筹,刻着“寅时三刻”,正是御药房走水的时辰。张小帅摸出自己的算筹比对,断口处的毛边,竟和砖缝算筹严丝合缝——这是马员外的“离火算筹”,分阴阳两截,合则生火。
“掌柜的,这馄饨里的肉……”他盯着对方突然绷紧的嘴角,忽然将算筹戳进桌面——竹尖带出块油皮,底下刻着极小的“供料”二字,周围画着圈,像账本里的批注。大牛的盾面蹭到桌腿,凹痕里的丹砂粉簌簌落下,竟在青石板上显出“活”字——左半边是“水”,右半边是“舌”,合起来,是“活人舌”。
巷口突然传来梆子声,七下急响——东厂夜巡。掌柜的抓起铜勺砸向油灯,黑暗里,张小帅听见瓷碗碎裂的声音,碎瓷片滚到脚边,釉面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爪心的“人”字刻痕,此刻竟像滴泪。
“跑!”大牛的盾面挡住飞来的汤勺,张小帅趁机捡起碎瓷片——这次看清了,龙爪下踩着的不是云,是具蜷缩的人形,人形胸口,刻着极小的“马”字。马员外的笔记在脑海里翻涌:“龙鳞覆顶,人骨为基,内官监的丹炉,从来不是炼药,是炼人。”
他们躲进慈幼院井台时,后巷传来惨呼。张小帅摸着井壁砖缝,指尖触到凹痕——是指甲抠出的“救”字,旁边刻着日期:戊申年冬,正是马员外失踪的日子。大牛忽然指着井底:“头儿,水里漂着东西!”
灯笼照亮水面,浮着的不是杂物,是半本烧焦的账册,纸页边缘画着玄龟纹,中间写着“豹房供料名录”,第一个名字:马成——马员外的本名。张小帅忽然想起老人临终前的话:“去井台,找第七块砖……”他蹲下身,数到第七块砖,轻轻一推——砖后露出暗格,里面躺着封信,封口盖着“内官监丞”的朱砂印,信纸上只有八个字:“龙鳞下的血,养的是鬼。”
夜风裹着炭粉味掠过青石板,井台上的“算”字炭画被吹得时隐时现。张小帅捏着碎瓷片和血书,忽然明白马员外为何总在灯笼上画歪扭的“算”字——竹头朝左,目字带刃,那不是字,是把刀,专砍龙鳞下的腌臜事。
远处传来东厂的搜捕声,大牛摸着盾面凹痕笑:“头儿,咱这盾挡过菜刀、扛过板砖,今儿还挡了铜勺——往后再加条,挡人血馒头。”张小帅望着井台砖缝里冒出的细烟——不是炊烟,是丹砂燃烧的味道,混着炭粉,在夜色里飘成“冤”字。
碎瓷片在掌心发烫,龙鳞纹的缺口处,“人”字刻痕越来越清晰。他忽然想起慈幼院的小囡,总说看见井里有“会发光的蚂蚁”——此刻低头,果然见一只红蚂蚁驮着碎瓷粉,在青石板上爬出“真”字。
马员外的算筹在袖中轻响,竹面“离火”二字对着内官监方向,竟微微发烫。张小帅将血书和碎瓷片塞进怀里,对大牛点头:“去豹房。龙鳞再硬,也得看看,底下藏的是丹砂,还是人骨。”
夜风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腰间的镇魂铃——马员外送的,铃舌上刻着“人”字,此刻在炭粉里轻晃,发出清越的响,像在给死人招魂,又像在给活人引路。而青石板上的“算”字,虽被风吹得残缺,却在碎瓷片的反光里,渐渐连成完整的“算筹破局”四字——这是马员外藏在碎瓷、算筹、血书里的局,等了三年,终于等到有人来破。
当第一颗星子爬上屋檐时,慈幼院的井台冒出细雾——不是寒气,是丹砂火遇冷凝结的“龙涎”,却在张小帅的镇魂铃响里,渐渐散成“人”字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早已在暗处扎根:马员外的笔记、地窖的信件、刻着龙鳞的碎瓷片,还有这口藏着无数“供料”冤魂的井——这些被风吹不散的线索,终将顺着炼丹炉的烟,飘向那个藏在丹砂背后的真相:所谓“龙鳞护天”,不过是权阉们用活人血写的谎,而他手里的碎瓷片,就是扎破谎言的第一根算筹。
大牛扛着盾走在前面,盾面凹痕里的丹砂粉,此刻在星光下显出“杀”字——不是杀戮,是杀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