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火顺着井壁蔓延,很快爬上李继忠的飞鱼服。他尖叫着撕扯衣料,却见袖口的玄龟纹被火烧成“囚”字,绣春刀坠地时,刀鞘里掉出半卷黄绫——上面用朱笔写着“活料名录”,第一个名字,正是三个月前“意外”身亡的马员外。
大牛捡起黄绫,名录上的每个名字旁都画着圈,圈里标着“心”“骨”“血”等字样,分明是丹炉炼药的“配料表”。他忽然想起小囡说过的话:“刘掌柜说,御药房的药单总比账本多三箱——”此刻看着名录上的三百六十个名字,终于明白那多出来的,从来不是药,是人。
“原来‘供料’的规矩,是把人当药称。”张小帅将名录抛进逆火,黄绫燃烧的气味混着丹砂香,竟比任何香火都刺鼻,“李档头,你替权阉们送了多少‘料’?可曾想过,这些‘料’也有名字,也有家人,也会在被砌进丹炉时,喊一句‘我是人’?”
李继忠蜷缩在地上,飞鱼服被火烧得千疮百孔,露出底下烙着的“火德”刺青——那是内官监工匠的标记,却被他用朱砂描成了“火囚”。他忽然抓住张小帅的裤脚,指尖沾着的丹砂粉在地上画出“悔”字:“我…我是匠户出身,当年被王承恩剜了指节,逼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井台方向传来轰然巨响——逆火顺着“火脉”烧进离火阁,丹炉窑砖的崩裂声混着百姓的惊呼,从皇宫深处传来。张小帅望着夜空中腾起的火光,那不是丹砂的红,是千千万万“人”的血,此刻汇在一起,烧穿了龙鳞下的黑暗。
镇魂铃的青铜外壳在火光中发烫,暗格里的碎瓷片、血布、算筹,此刻竟拼成完整的“人”字。张小帅摸了摸锁骨处的烫疤,那里的“弘”字残痕,此刻在火光中竟变成了“江”字——不是江河的江,是“人”字加“工”,是工匠的血,汇成了改天换地的江河。
“走,去离火阁。”他捡起李继忠的绣春刀,刀身映着自己的脸——不再是初入顺天府时的青涩,而是混着丹砂灰、带着烫疤的坚毅,“让他们看看,这天下,从来不是龙的天下,是人的天下——是所有不愿被炼成‘料’的人,用骨头、用血、用一口气,挣出来的天下。”
大牛背着锅盖盾,盾面的“灭口”血字已被逆火烤成“开天”——每笔划都透着狠劲,像要把权阉们的“规矩”,从这世道上生生剜去。小囡不知何时跟了过来,陶罐里的红蚂蚁驮着碎瓷片,在她掌心排出“光”字——那是从离火阁废墟里漏出的晨光,此刻正顺着他们的脚印,一点点,照亮这用“人血”砌成的内官监后巷。
李继忠望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弘德殿时,老匠人教他的话:“窑砖虽硬,硬不过人骨头;丹砂虽毒,毒不过人心贪。”此刻看着夜空中的“人”形火光,他终于明白——当千千万万的“人骨头”堆成山,当千千万万的“人心”聚成火,再坚固的龙鳞,再高深的离火阁,也不过是纸糊的灯笼,一戳就破。
离火阁的丹炉在“寅时三刻”彻底炸裂,王承恩的尖叫混着铅粉坠落,被红蚂蚁驮着的碎瓷片扎穿了袖口的玄龟纹。张小帅站在丹炉废墟上,看着穹顶裂缝里漏下的天光——那是真正的天光,比任何皇帝的“离火”都亮,都暖,都长久。
掌心的碎瓷片不知何时碎成了粉末,却在天光下显出极细的“生”字——不是丹砂的“升”,是生命的“生”,是所有从丹炉里挣出来的人,在废墟上重新长出的、带着血与火的“生”。而远处的京城街巷里,“人”的声音正像潮水般涌来——那是比任何丹砂火都响亮的声音,是这世间最该被听见的、属于“人”的声音。
晨光漫过内官监后巷时,张小帅摸出最后一片柳絮——沾着的不是赤硝,是晨光里的露水。柳絮落在丹炉灰烬上,竟在“人”字的笔画里,冒出了第一株嫩芽——那是被丹砂火烤焦的土地,开出的第一朵希望之花,带着工匠的魂、老王的血、小囡的笑,在龙鳞剥落的废墟上,倔强地扬起了头。
李继忠跪在灰烬里,看着自己掌心的“悔”字被露水冲淡,却在旁边显出个新的“人”字——用的是张小帅落下的算筹,刻的是千千万万人的希望。此刻他终于明白,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丹炉的火,而是“人”心里永远不灭的光——只要这光还在,任何吃人的规矩,任何遮天的龙鳞,终将在“人”的火光里,化作尘埃。
离火阁的废墟上,“人”的轮廓渐渐清晰——那是张小帅握着绣春刀的背影,是大牛背着锅盖盾的肩膀,是小囡抱着陶罐的身影,更是无数个曾被砌进丹炉、却在火里重生的“人”。他们站在晨光里,看着天边的云——云影里不再有丹炉的妖异,只有个大大的“人”字,堂堂正正地,立在天地之间。
第四章 龙鳞下的丹砂刺
二、豹房密道的微光(续)
没等回答,巷口突然腾起橙红的火把光——王扒皮领着顺天府衙役撞进后巷,皂靴碾过野狗的尸体,灯笼上“顺天府”的墨字被夜风吹得扭曲,“顺”字的川旁晃成斜线,倒像根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