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抓刺客!”王扒皮的嗓子带着痰音,囚服下露出的玄龟纹补丁在火把下泛着诡异的光,“张旗校私闯内官监,还杀了东厂档头!”衙役们的水火棍敲着青石板,惊起的柳絮沾着丹砂粉,在光柱里飘成暗红的雪。张小帅与大牛对视一眼,后者悄悄将锅盖盾往小囡身前推了推,盾面“灭口”的血字在火光中显形,竟与衙役们袖口的玄龟纹重叠。
碎瓷片“叮”地掉进排水沟,釉面血渍在落水前映出李继忠的脸——铅粉敷过的面皮裂开,露出底下狰狞的烫伤,正是王承恩炼药时失误留下的旧疤。张小帅忽然想起马员外账本里的暗语:“龟背有缺,必通权阉”——眼前这东厂档头,哪里是查案,分明是来毁证的。
“往密道跑!”他拽着小囡拐进槐树下的井盖,算筹敲了敲井壁砖缝——刻着“弘德殿”的窑砖应声转动,露出通往豹房的暗门。王扒皮的骂声从身后传来,衙役们的火把光映在井壁上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像被丹炉火烤弯的“人”字。
密道里的弘德殿窑砖泛着幽光,每块冰裂纹里的血渍都在火把照耀下流动,恍若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。小囡忽然指着砖面凹痕:“头儿!这里有字!”借着火把凑近,只见“戊申年冬”的刻痕旁,新添了道极浅的划痕——“李继忠,悔”。
“他想赎罪。”大牛摸着砖面的血渍,想起刚才李继忠扑向王扒皮时,眼里闪过的狠劲,“刚才他挡在咱们身前时,我看见他往王扒皮靴子里塞了东西。”话音未落,密道尽头的石门突然发出“吱呀”响,明黄的烛光混着丹砂烟涌进来,照亮了门楣上的浮雕——火德真君踏龟像的龟甲上,不知何时多了道新鲜的刀痕,正好将“内官监”的“监”字劈成“血”与“槛”。
“别进去!”张小帅突然拽住大牛——石门后的丹炉旁,王承恩正捏着小太监的后颈,将人往炉口按去,“那些窑砖里有赤硝!”话未说完,就见王扒皮踹开密道门,靴底的李继忠塞的东西滚落——是半片刻着“龙鳞引”的黄绫,边角染着新鲜的丹砂红。
丹砂烟里忽然腾起蓝火——是李继忠藏在黄绫里的“认主火”,专烧沾着工匠血的窑砖。王承恩尖叫着后退,却见丹炉四壁的弘德殿窑砖纷纷炸裂,露出里面砌着的累累白骨,每具白骨的指节都刻着“人”字,此刻在蓝火中竟拼成巨大的“反”字,朝着明黄的御座压去。
张小帅趁机扑向丹炉,碎瓷片的残粉从袖口漏出,竟与炉口的赤硝混在一起,腾起冲天的“逆火”——《丹道秘录》里记载的“弑神之火”,专烧拿人炼药的邪祟。王扒皮的囚服被火点燃,玄龟纹补丁蜷成灰蝶,露出底下烙着的“火德”刺青,却在火中变成“火囚”,像极了密道砖缝里工匠刻下的冤魂。
“陛下说了,飞升需借活人魂!”王承恩躲在御座后,铅粉脸被火烤得剥落,露出坑洼的疤痕,“你敢毁了丹炉,就是毁了大明的气数!”话音未落,御座下突然涌出红蚂蚁,触角上的赤硝粉遇火即爆,“噼啪”声中,御座的龙纹桌腿崩裂,露出里面藏着的“活料名录”——三百六十个名字旁,红笔圈着的“心”“骨”“血”,此刻都在火里变成“灭”字。
小囡忽然举起陶罐——红蚂蚁驮着的碎瓷片,此刻竟在丹炉灰烬里排出“光”字。晨光从穹顶裂缝里漏进来,照在张小帅锁骨的烫疤上,“弘”字残痕在光里变成“江”字——不是江河,是“人”与“工”的合写,是千万工匠的血,汇成了冲垮权阉的江河。
丹炉在“卯时初刻”彻底崩塌,王承恩的尖叫被埋进瓦砾,唯有他腕间的东珠手串滚落在地,每颗珠子上的“火德”纹都裂成两半,拼成“人”与“寸”——寸寸人心,终成烈火。张小帅捡起李继忠的绣春刀,刀身映着自己的脸——烫疤还在,却多了道新伤,像道刺破龙鳞的光。
“头儿,密道里的血字亮了!”大牛指着崩塌的砖墙——不知多少年前的工匠,在砖缝里用指血写的“人”字,此刻被逆火烤得通红,透过瓦砾间的缝隙,将“人”的影子投在皇宫的琉璃瓦上。小囡忽然指着天边——朝霞里,“人”字的轮廓渐渐清晰,比任何龙旗都高,都亮。
顺天府的衙役们扔了水火棍,盯着砖缝里的“人”字发愣——他们终于看清,那些被权阉们称为“料”的人,也曾像他们一样,有血有肉,有名字,有家人。王扒皮蜷缩在灰烬里,盯着自己掌心的“悔”字发笑——他终于明白,当“人”的火燃起来,再厚的龙鳞,再深的密道,都藏不住罪孽。
离火阁的废墟上,张小帅摸出最后一片柳絮——沾着的不是丹砂,是晨光里的露水。柳絮落在“人”字的笔画间,竟冒出了嫩芽——被丹砂火炙烤的土地,终于长出了希望。远处传来百姓的欢呼,混着更夫的报时声——“卯时三刻”,不是丹成之时,是“人”重新站起的时刻。
镇魂铃的青铜外壳裂了道缝,暗格里的碎瓷片、血布、算筹,此刻都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