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牛扶着小囡走进来,陶罐里的红蚂蚁早已没了赤硝粉,只沾着丹炉的灰烬——却在小囡掌心排出个“光”字。镇魂铃的青铜外壳裂了道缝,暗格里的鎏金碎片、血布、算筹,此刻都成了灰烬,却凝着滴晶莹的水珠——不是泪,是千千万万人的希望,在丹炉的废墟上,结成的第一颗晨露。
离火阁的丹炉余烬还在冒着青烟,却再没了丹砂的妖异。张小帅望着穹顶裂缝里的天空,忽然想起马员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:“丹砂非药,是醒世的火。”此刻,这把火终于烧尽了龙鳞下的阴霾,让“人”的光,堂堂正正地,照进了这曾经密不透风的离火阁,照在每一块用骨血砌成的窑砖上,让它们终于得以诉说:这天下,从来不是龙的天下,是人的天下——是所有活着的、抗争着的、永远不向强权低头的“人”的天下。
晨光完全漫进离火阁时,张小帅摸出最后一片柳絮——沾着的不是药粉,是晨光。柳絮落在丹炉灰烬上,竟在“人”字的笔画里,长出了第一株嫩芽——那是被丹砂火炙烤过的土地,开出的第一朵希望之花,带着工匠的血、老王的魂、小囡的笑,在龙鳞剥落的废墟上,倔强地扬起了头。而远处的京城街巷里,“人”的声音正此起彼伏地响起——那是比任何丹砂火都响亮、都长久的声音,是这世间最动人的、属于“人”的声音。
第四章 龙鳞下的丹砂刺
二、豹房密道的微光(续)
“张旗校好雅兴,半夜逛内官监?”沙哑的声音混着瓦棱轻响,东厂档头李继忠斜倚屋脊,飞鱼服上的云纹银线在月光下泛着冷芒,绣春刀鞘的獬豸纹却死死盯着张小帅掌心的碎瓷片,瞳孔在看见釉面血渍时骤然缩成针尖,“这玩意儿…你从哪儿弄的?”
碎瓷片边缘的冰裂纹硌进掌心,暗红斑点在李继忠的注视下仿佛活了过来,蜿蜒成马员外残页里的“火脉图”。张小帅故意将瓷片往月华中递了递,釉面反光扫过李继忠袖口——那里绣着的玄龟纹缺了左前爪,正是昨夜王扒皮翻墙时被瓦棱扯烂的形状。
“御药房后巷的废墟捡的。”他指尖敲了敲碎瓷片上的“弘德殿制”刻痕,算筹在袖中轻轻磕响大牛的盾牌,“档头瞧着面熟?听说弘德殿出窑的砖,每块都得拿活人血开片——”话未说完,李继忠突然拔刀,刀光却擦着他耳畔斩向井台边的野狗。
犬吠声戛然而止,狗头滚落在青石板上,颈间翻出的不是皮毛,是半片缝着丹砂的人皮,上面用朱笔写着个残缺的“料”字。大牛握紧包铁锅盖,盾面凹痕里的赤硝粉被震得飘起,在月光下竟凝成“灭口”二字——每笔划都沾着新鲜血珠,分明是刚写上去的。
“张旗校既然知道‘开片’的规矩,就该明白有些东西,不该碰。”李继忠的刀尖滴着狗血,却在看见张小帅胸前的镇魂铃时,喉结猛地滚动——青铜铃上的“离火焚天”纹,竟与他靴底卡着的窑砖碎块严丝合缝,“这铃铛…从哪来的?”
“从被你们砌进丹炉的人骨头缝里捡的。”张小帅扯开衣领,锁骨处的烫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——那是马员外临终前,用烧红的丹勺烙下的“弘”字残痕,此刻正对着碎瓷片上的缺口,“李档头靴底的砖来自离火阁丹炉,袖口的血渍混着赤硝,还有这野狗脖子的人皮……”他晃了晃镇魂铃,暗格里滑出半片带血的算筹,竹棍刻着的“活料”二字沾着新鲜泥灰,“该让我猜猜,您是替王承恩送‘供料’的,还是帮陛下找‘龙鳞引’的?”
李继忠的绣春刀突然发出清鸣,刀身映出张小帅眼底的火光——那不是寻常查案的冷锐,是混着丹砂火、工匠血、百姓泪的灼烫。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雨夜,马员外的棺材抬进慈幼院时,棺底漏出的不是纸钱,是带血的窑砖碎块,此刻竟和张小帅手里的碎瓷片,来自同一块丹炉壁。
“你以为攥着碎瓷片,就能掀翻离火阁?”李继忠退后半步,靴底碾过地上的“灭口”血字,“陛下要炼‘龙虎丹’,需得三百六十片‘龙鳞’——每片鳞都是带骨血的活人,你救得了一个,救得了三百六十个?”他忽然指向井台,井盖缝隙里渗出的丹砂烟,此刻竟在夜空中聚成“天授”二字,“天命所归,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旗校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,镇魂铃突然爆鸣,张小帅将碎瓷片拍在井壁砖缝里——釉面血渍与砖缝里的旧血相触,腾起蓝紫色的“逆火”。李继忠惊呼着后退,却见井壁上的弘德殿窑砖纷纷显形,每块冰裂纹里都嵌着工匠的指骨,指节上刻着的“人”字,此刻在逆火中连成线,顺着井绳往离火阁方向爬去。
“天命?”张小帅踩着地上的“天授”血字,算筹敲碎李继忠靴底的窑砖,“你们的‘天命’,是拿人血砌砖、拿人骨做引!马员外的账本、老王的刀、慈幼院的蚂蚁,还有这些嵌在墙里的指节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