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头儿,前面有光。”大牛指着密道尽头,那里映着明黄的烛光,混着丹砂燃烧的“噼啪”响。碎瓷片在怀中剧烈震颤,釉面血渍竟顺着砖缝的血线往前“爬”,在烛光里显出完整的“窑”字——宝盖头是丹炉顶,“缶”字是窑身,底下的“土”,是无数工匠的骨殖。张小帅忽然想起小囡罐里的红蚂蚁,此刻该顺着赤硝地道,爬进了离火阁的丹炉吧?就像他们此刻,顺着工匠的血线,钻进了龙鳞下的逆鳞处。
密道尽头的石门上,雕着的不是獬豸,是火德真君踏龟像——龟甲上的网格,正是内官监的工匠纹,真君手里的丹炉,炉口衔着的,竟是个挣扎的“人”形。碎瓷片“咔嗒”嵌进石门缺口,“弘德殿制”的刻痕补上真君袖口的缺角,竟让浮雕的“火德”纹变成“火焚”——真君脚下的龟裂成两半,露出底下刻着的“活料库”三字。
门“吱呀”开了条缝,丹砂浓烟裹着铅粉味涌出来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透过烟雾,可见离火阁的丹炉正烧得通红,炉身嵌着的弘德殿窑砖,每块冰裂纹里都闪着血光——不是炉火,是“活料”的血在烧。丹炉旁跪着排小太监,每人手里捧着的,正是和碎瓷片同纹的丹碗,碗底刻着的“寅时三刻”,此刻在火光里看着倒像“寅时索命”。
“张旗校好大的胆子。”王承恩的铅粉脸从丹炉后转出来,袖口东珠甲虫闪着妖异的光,“竟顺着工匠的血线摸到了离火阁——不过可惜,陛下的‘龙虎丹’还差最后一味‘龙鳞引’,您来得正好。”他拍了拍手,丹炉旁的小太监掀起黄绫,底下躺着的,竟是被灌了丹砂的王扒皮,他袖口的玄龟纹被割成碎片,血淋淋地贴在丹碗上,拼成个“鳞”字。
镇魂铃在怀中爆发出巨响,暗格里的碎瓷片、血布片、算筹断口轰然合一,“窑焚龙鳞”纹在丹炉火光中显形——弘德殿窑砖化作火舌,玄龟龙爪化作鳞甲,火舌卷着鳞甲,往皇帝常坐的丹炉御座扑去。张小帅望着丹炉里跳动的火焰,忽然笑了——那不是离火,是工匠的血火,是马员外的残页火,是老王的刀火,更是千千万万“人”的怒火,此刻汇在一起,要把这用“人”砌成的丹炉,连带着龙鳞下的罪孽,一起焚尽。
“所谓‘龙鳞引’,不过是拿活人当柴。”他攥着碎瓷片走向丹炉,刃口的血珠滴在窑砖上,竟让冰裂纹里的血线活了过来,“马员外的账本、老王的血布、慈幼院的蚂蚁,还有这些嵌在墙里的指节——都是给你们准备的‘丹引’。王承恩,你以为砌进墙里的是匠骨,却不知每块砖上,都写着个‘反’字。”
铅粉从王承恩脸上剥落,露出底下坑洼的疤痕——那是当年炼药时被丹砂灼伤的,此刻在火光里像条扭曲的蛇。他忽然尖叫着指向丹炉:“陛下说了,‘飞升’需借活人魂!你敢毁了丹炉,就是毁了大明的‘国运’!”话没说完,就见密道里涌出大群红蚂蚁,触角上的赤硝粉遇火即爆,“噼啪”声中,丹炉窑砖纷纷崩裂,露出里面砌着的累累白骨,每具白骨的指节上,都刻着个极小的“人”字。
“国运?”张小帅将碎瓷片砸向丹炉御座,釉面血渍溅在明黄帷帐上,竟晕开个“囚”字,“真正的国运,在这些被你们炼成砖的人心里——他们的血,他们的骨,他们没说完的话,此刻都在这火里,等着烧穿你们的‘龙鳞’,让天光,照进这吃人的离火阁。”
更声穿透丹炉轰鸣,已是“寅时初刻”。镇魂铃的“窑焚龙鳞”纹与丹炉火光融为一体,青铜外壳上的每道刻痕,都变成了扎向龙鳞的刺。王扒皮忽然在黄绫下抽搐,袖口的玄龟残片竟被火烤成“人”形,跌进丹炉的刹那,竟让炉中火焰变成了青色——那是《丹道秘录》里的“逆火”,专烧拿人炼药的妖邪。
离火阁的穹顶忽然震动,弘德殿窑砖纷纷坠落,每块砖上的血线都在火光中飘起,汇成个巨大的“人”字,盖在丹炉上方。张小帅望着穹顶裂缝里漏下的星光,忽然觉得掌心的烫疤不再灼痛——那里此刻刻着的,是无数工匠用骨血写的“解”字,解的是丹炉的锁,破的是龙鳞的牢,让所有被砌进墙里的“人”,终于能在火光里,挣出个顶天立地的自己。
丹炉在“寅时三刻”轰然炸裂,王承恩的尖叫混着铅粉坠落,被红蚂蚁驮着的赤硝火吞没。张小帅抱起昏迷的王扒皮,看见他掌心不知何时刻了个“悔”字——用的是马员外的竹刀,刻的是工匠的血。密道里的算筹因震动散落,却在丹炉灰烬里摆出个“生”字,每根竹棍上的刻痕,都指着穹顶的裂缝——那里漏下的,不是离火,是真正的天光,照在满地的弘德殿碎瓷上,每片釉面的冰裂纹里,都映着个小小的、却无比清晰的“人”字。
夜风裹着晨雾涌进离火阁,吹起地上的丹砂灰——不是毒粉,是重生的土。张小帅望着天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