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帅握紧镇魂铃,听着地道里传来的脚步声——有王扒皮的,有王承恩的,还有更多穿着官靴的、踩过百姓血泪的脚步声。但他知道,在这些脚步声里,还有另一种声音,极轻,却极坚定,是算筹刻进青砖的“笃笃”声,是柳絮飘进丹炉的“簌簌”声,是红蚂蚁啃食龙鳞的“窸窣”声,更是千千万万“人”的心跳声,汇在一起,变成一把刀,一把扎向龙鳞下的刀,等着让这世道,看看什么叫“民为刀俎,龙为鱼肉”。
离火阁的灯忽然亮了,映着明黄的幡旗,像极了丹炉里的火。但张小帅知道,比这火更亮的,是他们藏在镇魂铃里的“人”字,是马员外用命刻的“刺”,是老王用血写的“解”,是小囡用柳絮攒的“光”。当权阉们以为丹成在即,却不知他们的棋子,早已变成了扎向自己的刺,而那盘算尽人心的棋,终将在“人”的火光里,崩成碎片。
夜风裹着晨雾吹来,离火阁的青烟里,隐约飘来焦糊味——不是丹砂,是算筹。张小帅望着天边的鱼肚白,忽然觉得掌心的烫疤凉了下来——不是愈合,是火起了,龙鳞裂了,那些藏在密室里的符号拼图,此刻终于拼完了最后一块:不是龙的威严,不是权的网,是“人”,是无数个像马员外、老王、小囡、大牛这样的“人”,用血、用智、用永不熄灭的希望,在龙鳞下拼出了个干干净净的“人”字,立在皇权的阴影里,等着让这天下,重新见见,什么才是“人”该有的天下。
第四章 龙鳞下的丹砂刺
二、豹房密道的微光
子时三刻的梆子声还悬在半空,内官监后巷的野狗突然撕咬起来,犬吠声撞在青瓦上,惊落几片沾着丹砂的柳絮。张小帅贴着斑驳的照壁挪动,怀里的碎瓷片棱角硌进肋骨——釉面的冰裂纹里嵌着暗红斑点,不是窑变,是长年累月的血渍,暗纹边缘的“弘德殿制”刻痕,比马员外笔记里的描摹多了道爪形缺口。
“头儿,狗叫声不对。”大牛攥着锅盖盾的手沁出汗,盾面凹痕里的丹砂粉被体温烘出轻烟,“往年这时候,内官监的狗早被王承恩喂了铅粉包子,今儿却像见了……”他没说完,就见墙根阴影里闪过道玄龟纹——不是王扒皮,是个缩着脖子的小太监,怀里抱着的朱漆食盒角,露出半截鎏金药勺。
碎瓷片在怀中发烫,釉面血渍竟和药勺的鎏金纹映出重叠的影子。张小帅忽然想起马员外残页里的批注:“弘德殿出窑,必以人血开片”——眼前的碎瓷,怕不是用“活料”的血汁浸过的丹炉砖。他摸出镇魂铃,暗格里的“龟驮龙焚”纹因碎瓷靠近,青铜表面竟浮出极细的血线,顺着“弘德殿”的“德”字缺口,指向食盒里的药勺。
“跟着他。”张小帅压低声音,算筹在袖中敲了敲大牛的手腕——刻着“密道”的竹棍断口,正对着小太监踉跄的方向。后巷尽头的槐树下,狗吠声突然变成呜咽,就见小太监掀开井盖,食盒上的丹砂粉簌簌落在井壁砖缝里,竟显出个极小的“引”字——砖缝间嵌着的,正是和碎瓷片同纹的窑砖。
井绳“吱呀”作响,张小帅贴着井沿望去,井底水面映着的不是月亮,是道晃动的火光——顺着井壁砖缝渗下的,是豹房方向的丹炉焰。碎瓷片上的“弘德殿”刻痕忽然发烫,竟和井壁砖缝的纹路严丝合缝——原来内官监的井,早被修成了丹炉的“火脉”,用弘德殿的窑砖引火,借地下水道送热,正应了马员外说的“以地火养丹,以人血固形”。
“大牛,把算筹塞进砖缝。”张小帅将刻着“赤硝”的竹棍递给同伴,竹棍断口的银线勾住砖缝里的丹砂粉,“记得对准‘弘德殿’的‘弘’字缺口——当年烧窑的工匠,怕就是用这法子给咱们留的记号。”话音未落,井底突然传来闷响,火光映着小太监的影子,竟见他食盒里装的不是点心,是用黄绫裹着的“活料”指节,指节上的刺青,正是内官监工匠的“火德”纹。
镇魂铃发出低鸣,暗格里的碎瓷片与指节刺青共鸣,在井壁投出“窑变”的光影——不是吉祥纹,是无数个“人”形轮廓,被丹砂火烤得扭曲,却在“弘德殿制”的刻痕里,拼出个倔强的“反”字。张小帅忽然想起老王临终前说的“赐棺规矩”,此刻在火光里竟成了“赐棺即赐死”——权阉们用弘德殿的窑砖筑炉,拿活人当“开片”的引子,所谓“飞升丹”,不过是把人炼成了炉中瓷。
“走,下井。”他攥紧碎瓷片,刃口划破掌心,血珠渗进“弘德殿”的刻痕,竟让砖缝里的丹砂粉腾起蓝烟——是《丹道秘录》里的“认主火”,只烧沾着工匠血的窑砖。大牛背着锅盖盾当先爬下,盾面丹砂粉蹭过井壁,竟将砖缝里的“火脉”路线显形:从内官监的井,到御药房的地道,再直通豹房离火阁的丹炉地基,像条埋在地下的赤练蛇,吐着丹砂信子,等着吞噬下一个“活料”。
井底是条逼仄的密道,墙面上每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