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功有啥用?”大牛擦着鬼头刀,刀把上缠着新换的红布,“我只盼着下月例银能给弟弟多买两本字帖,别像我似的,连‘獬豸’俩字都不会写。”
老王把馒头掰成三块,缺牙的嘴咧开笑:“咱这破袄子,倒成了镇毒油的宝贝——当年我闺女说,艾草布能驱邪,还真没说错。”
张小帅摸着袖口的补丁,粗布上还留着淡淡的艾草香。远处慈恩寺传来钟声,往生殿的摩尼珠在晨光里闪着光——比起光鲜的飞鱼服,比起锃亮的腰牌,这带着补丁的破袄,这缺了角的腰牌,倒更像真正的“獬豸”:不图华丽,只守公正,哪怕补丁摞补丁,也能在毒油里护住人心的善。
后堂传来李典史的叫声:“张小旗!新差事来了——城北当铺丢了银锭,你带弟兄们去瞧瞧!”
“知道了!”他站起身,飞鱼服的补丁在风中晃了晃,腰间的缺角腰牌磕在石狮子上,发出清越的“叮”声——不是青铜的冷响,倒像块被焐热的老银,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。
老王揣着半块馒头跟上来,缺牙的嘴漏着风:“头儿,咱这‘编外协防’,怕是要变成‘正经班’了?”
“正经不正经,不重要。”张小帅望着应天府的晨光,雪水从瓦当滴下来,落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袄子上,“只要这破袄能遮风,这腰牌能镇恶,咱仨啊,就是天底下最‘正经’的锦衣卫。”
春风卷着草香吹来,吹开了他腰间的荷包——里面装着半片碎银,边缘的“油”字早已被磨掉,只剩下个模糊的印记,像朵开在劫后的花。而他知道,比起油作局的毒油,比起权势的浮华,这带着补丁的温暖,这守着公正的真心,才是永远不会被熬化的“镇物”——就像獬豸纹下的魂,从来不在铜皮上,而在他们仨揣着窝头、踩着积雪、破尽奇案的脚步声里,在每个用破袄护住的、不被毒油烫坏的黎明里。
蝉鸣渐起时,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应天府的街巷里。飞鱼服的补丁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撒了把碎银——那不是例银的光泽,是人心未被磨蚀的、最朴素的亮。
《锦衣钩魂篇》
第一章:棉絮与鸡冠血
嘉靖三十九年秋,应天府的梧桐叶刚染上金边,张小帅就着街角油饼铺的热汤,啃完了最后半块掺麦麸的窝窝头。袖口的棉絮又钻了出来,像团赶不走的寒雾,贴着他冻裂的手腕——这袭飞鱼服已经穿了三年,玄色缎面磨成了浅灰,内衬的粗布补丁上,还留着去年油镬案时溅到的毒油焦痕。
“头儿,您这袖口快成棉絮窝了。”老王蹲在旁边,缺了颗门牙的嘴漏着风,油饼渣子混着热汤喷在青石板上,“昨儿我婆娘缝补时说,再找不着整块布料,怕是要把陪嫁的被面拆了——您说咱这‘正经班’,咋比编外时还寒酸?”
话未说完,街角突然传来急骤的锣声。三个扛着门板的衙役低头疾走,门板上的青布被风掀起角,露出只青紫色的脚——脚趾蜷曲如钩,脚踝处凝着团暗红血痂,像朵开败的鸡冠花。大牛的鬼头刀“当啷”磕在石墩上,刀身映出他瞪大的眼:“是‘钩魂脚’!和三个月前王屠户家的尸身一个样!”
张小帅猛地站起身,棉絮蹭过油饼铺的案板,沾了层金黄的油渣。他记得那起案子:王屠户死在自家肉铺,浑身没有外伤,唯有双脚脚趾蜷曲如钩,脚踝处缠着圈细如发丝的铁丝,铁丝上凝着的血痂,正是这般暗红如鸡冠——仵作说,这是江湖失传的“钩魂索”刑,用特制的铁丝勾住脚筋,活活将人“钩”断心脉。
“跟上。”他扯了扯腰间缺角的腰牌——獬豸纹的残角处,不知何时沾了点油渣,倒像獬豸衔着颗谷粒,透着股子烟火气,“这次尸体在城西,和前两起的城南、城东正好连成个‘三才阵’,怕是冲咱们锦衣卫的‘三司六扇’布局来的。”
第二章:钩索与铁丝谜
城西义庄的停尸间里,腐味混着艾草香扑面而来。
老王举着灯笼凑近门板,青布掀开的刹那,灯笼光焰猛地晃了晃——死者是个中年货郎,左手攥着半串糖葫芦,糖霜早已化了,黏糊糊的糖汁渗进袖口,却在手腕处戛然而止,露出道细如发丝的勒痕,颜色比脚踝的血痂浅些,却透着股子诡异的青紫色。
“钩魂索,先钩脚,再钩手,最后锁心脉。”大牛的鬼头刀戳了戳死者蜷曲的脚趾,刀把上的红布蹭到血痂,竟瞬间渗成深紫,“三个月三起案子,死者分属‘农工商’,正好应了‘三才’——头儿,您说这凶手,是不是在摆什么‘索魂阵’?”
张小帅蹲下身,指尖蹭过死者脚踝的血痂——痂下的皮肤呈青黑色,像被某种毒草染过,却没有油镬案时的蜡油味,反而带着股子淡淡的铁锈香。他忽然想起陈大人离任前留的密信:“若见‘钩魂索’重现,必查‘铁丝坊’旧案——那是当年与茧作局、油作局并称‘三邪坊’的秘坊。”
“铁丝坊,正德年间专为东厂制刑具。”他摸着死者手腕的勒痕,铁丝的纹路竟与腰牌上獬豸纹的鬃毛如出一辙,“他们能把铁丝拉成头发丝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