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王太子要的不是香火,是公道。”张小帅扯下空刀鞘,竹片鞘身拍在供桌上,震得死者腕间红绳上的鱼鳞掉了片,银白泛青的鳞片落在铜锈旁,竟拼成了“解”字,“把修庙的钱拿来补护堤,把沉河孩子的尸身从洞里挖出来——你们看这铜锈,不是河神的‘召魂草’,是百户府绣春刀的锈,是他们拿卫所旗号填洞的证据!”
村民们突然炸开了锅,王婆想起去年儿子沉河时,看见的那个穿飞鱼服的身影——袖口露出的鳞片甲,跟张小帅此刻身上的,同个形制。有人指着李财主的管家:“他去年往河里扔孩子时,腰上挂的就是绣春刀!刀鞘上的金线…跟太子爷手里的铜锈一个样!”
李财主脸色骤变,突然转身想跑,却被老王瘸着腿绊倒——旱烟袋杆戳在对方脚背上,铜锅火星子溅进死者指尖的水草,竟把黏腻的草叶烧出“贪”字。张小帅趁机扯开死者领口,露出锁骨下三寸的青紫色针孔——正对着他胸前鳞片甲的凹陷处,针孔边缘的皮肤皲裂成鳞片状,跟空刀鞘上的锈迹,同个走向。
“百户府用绣春刀鞘当‘镇魂器’,”他把空刀鞘按在针孔上,竹片的凉意让尸身皮肤微微收缩,“刀鞘上的铜锈沾着丹砂,往死人身上一戳,就能把冤魂钉在护堤洞里——你们看这针孔,跟我这刀鞘的缺角,严丝合缝!”
晨雾漫进祠堂时,死者指尖的水草突然松开,半片绣春刀锈掉在张小帅掌心,跟他空刀鞘的缺角一碰,竟发出清越的“叮”声——不是金属相击,是冤魂的哭,终于穿过丹砂和铜锈,漏进了活人耳朵。虎娃捡起那片锈,发现背面刻着“壬戍月”——跟他哥哥尸身颈后的胎记,拼成了完整的“戊申年壬戍月”。
“修庙?”张小帅望着渐亮的天际,李财主家的灯笼在雾里忽明忽暗,像极了陈公公炼丹炉里的鬼火,“该修的不是河庙,是你们心里的‘人庙’——把沉河孩子的名字刻在护堤上,把绣春刀的锈熔了铸‘冤魂碑’,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知道,这世上从来没有吃人的龙王太子,只有吃人不吐骨头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死者眉心的鳞片纹突然崩裂,金粉混着铜锈簌簌掉落,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肤——那里竟隐约印着“卫所”二字,是绣春刀鞘上的暗纹,被丹砂和尸水拓进了皮肉里。村民们终于看清,所谓“龙王三太子转世”,不过是百户府用官差身份织的谎,用绣春刀锈刻的咒,让冤魂替他们守着护堤的洞,守着贪来的钱。
梆子敲过五更,祠堂外的护堤传来“哗啦”声——是冰层融化的响。张小帅摸着空刀鞘的缺角,铜锈在掌心发烫——这次不是因为丹道,是因为死者指尖的水草,正顺着他的指缝,把河底的冤魂喊来的、带着体温的水,滴进了鳞片甲的缝隙。
原来这世上最锋利的“绣春刀”,从来不是斩鬼的刃,是活人心里的贪,是官差鞘上的锈,是把冤魂钉在护堤洞里的、永远洗不净的罪。而最响的“显圣”,是让绣春刀的锈掉进水草里,让空刀鞘的缺角嵌进针孔里,让每个被喊作“龙王太子”的冤魂,都能顺着铜锈的光,回到活人的世界,把“修庙”的钱,变成赎心的药。
鳞片甲在他怀里轻轻颤了颤——这次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暖,是无数个被绣春刀锈困住的冤魂,正顺着他掌心的铜锈,听见了“公道”二字,正拽着他的手,往护堤的方向走,往刻着他们名字的、带光的碑的方向走。
供桌上的金粉混着铜锈,顺着死者指尖滴进护堤的土里,在地下聚成个“人”字——不是“神”,是“人”,是终于能挺直腰杆、替死人说话的活人,是哪怕穿着飞鱼服、挂着空刀鞘,也要把绣春刀的锈,磨成照亮冤魂路的、不钝的光。
而张小帅望着虎娃手里的“戊申年壬戍月”残片,忽然笑了——那笑混着晨雾,飘向河对岸,惊飞了栖在护堤的夜鹭,翅膀带起的水珠,落在鳞片甲上,把“龙王太子”的谎,洗成了“护堤冤魂”的真。
第一章 鳞印生金
村民们面面相觑时,后墙根的王老汉忽然佝偻着腰凑近,烟袋锅子指着死者脖颈的针孔——青紫色的圆形伤口周围,皮肤正泛起细密的金点,像被揉碎的阳光渗进了尸身血管,在晨雾里浮浮沉沉,竟真似老人口中“龙王印信”的模样。
“这…这是太子胎记吧?”老汉的烟袋杆抖得厉害,铜锅磕在供桌沿,震落的金粉扑簌簌掉进针孔,伤口竟诡异地冒出细不可见的热气,“去年河神祭那晚,我看见河面漂的灯影,就长这样的金圈!”
张小帅心里一凛,指尖却不动声色地蹭过死者针孔边缘——金粉下的皮肤皲裂成鳞片状,纹路走向与自己鳞片甲的甲叶完全重合,针孔中央凝着的血珠,此刻被金粉衬得透亮,像极了陈公公密室里供奉的“龙涎珠”。他忽然想起虎娃他哥尸身颈后的月牙形胎记——此刻与死者针孔周围的金光一合,竟拼成了完整的“鳞印”形状。
“正是!”他拔高声音,飞鱼服罩甲在漏光里泛起冷冽的金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