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所以我让青鸟去了法租界。"顾承砚从袖中抽出张纸,是青鸟刚送来的巡捕房回函,"工部局答应派机械师到场,就说'可疑爆炸物需专业查验'。
山本若真敢放炸子儿,巡捕房第一个掀了他的礼查饭店。"
刘东家捻着山羊胡:"可山本说要'归还信物',我们若硬要验,岂不落个'疑邻盗斧'的名声?"
"他要的就是我们疑。"顾承砚指节敲了敲供桌,"这半个月,全上海的耳朵都被那滴答声攥着——听声不如见物,见物不如验心。
等他开了箱子,是真归还还是作秀,一目了然。"
众人交头接耳时,顾承砚瞥见陈掌柜在桌下给锦云斋绣娘使眼色。
那绣娘突然站起,珠花颤得厉害:"顾先生,我信你。
当年我男人被东洋布庄挤得跳黄浦江,是您父亲送了十车蚕丝,说'绣娘的针脚,比黄金金贵'。"她抹了把眼睛,"今儿您说开箱子,我锦云斋出五十个绣娘,把舞台围得水泄不通!"
祠堂里突然静了。
周老板弯腰捡起茶盏,往地上一磕:"我大达轮船调三艘汽艇,把外滩的记者都接来!"陈掌柜拍着胸脯:"福源米行出两百口袋米,给守夜的百姓当宵夜!"
顾承砚望着这些被生活磨得粗糙的脸,突然想起穿越前夜,他在图书馆翻到的《上海工商志》——上面写着"民国廿五年,顾氏绸庄联合七商,以织印为旗,破东洋诡计"。
原来史书上的浓墨重彩,不过是眼前这些人,愿意为一句"信你",把家底都掏出来。
仪式前夜的顾家密室飘着墨香。
苏若雪跪坐在蒲团上,面前摊开《江南织谱》残页,旁边是父亲临终前写的"雪儿勤学"手札。
她的指尖在残页"出锋七分"的笔锋上反复摩挲,又移到手札的"勤"字——那个"力"部的回锋顿笔,竟和残页里"织"字的尾笔,像同一个模子刻的。
"父亲......"她喉咙发紧,从妆匣里摸出枚铜顶针,那是父亲教她打算盘时套在食指上的,"您总说'假作真时真亦假',难道这残页......"
烛火突然晃了晃。
她抬头,见顾承砚倚在门框上,手里捧着个粗陶碗:"喝口桂圆汤,手都凉透了。"
苏若雪接过碗,却没喝。
她把残页和手札推到他面前:"你看这两处笔锋。"
顾承砚凑近,镜片上蒙了层雾气。
他想起现代书法课上,教授说"每个人的运笔习惯,比指纹还难改"。
此刻残页的"织"与手札的"勤",那抹藏在笔锋里的弧度,确实像同一双手,在病榻上颤抖着写的。
"你是说......"他声音发哑。
"父亲可能根本没丢印。"苏若雪的指尖抚过残页边缘的焦痕,"他烧了半本织谱,刻了假残页,就是要让偷印的人以为'真谱随印丢了'。
可真正的织谱......"她突然掀开蓝布,露出下面另一本用油纸裹着的册子,"在我陪嫁的妆匣最底层,父亲用苏府的地契包着。"
顾承砚的呼吸陡然一重。
他想起三天前山本开箱时,自己故意说的"真印曾藏火"——那是苏父当年为防印被盗,在印槽里藏了磷粉,点火即燃。
此刻再看苏若雪眼里的光,他突然明白:山本偷的从来不是印,是他们以为"偷到了关键"的错觉。
天蟾舞台的穹顶灯在正午十二点准时亮起。
顾承砚站在后台,透过纱帘望着台下——中外记者的镜头闪成一片,法租界巡捕房的机械师抱着工具箱坐在第一排,山本谦三穿着藏青西装,正对着镜子整理领结。
"顾先生,该上台了。"青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手里提着个檀木匣,"苏姑娘让我把这个给您。"
匣子里躺着枚阳纹印胚,与山本的黑箱里那枚一模一样。
顾承砚摸了摸印背的内槽,指尖沾了点磷粉——这是苏若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