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登抬起头,看着戴因斯雷布,反问道:“倒不如说,事到如今,我们还能相信谁呢?身为坎瑞亚人,总不能...开始去依靠神明了吧?”
戴因斯雷布发出一声冷哼,没有回答。
“哼,这五百年,你的性格倒是变了很多。”他嘲讽道,“我没想到,你居然会选择原谅他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仿佛要刺穿哈登那虚伪的面具。
“如果当初,我在骑士学院跟你学习黑蛇剑术的时候,你能有这样的心胸,我也不至于会一直恨你。”
提到过去,哈登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戴因斯雷布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,他积压了五百年的质问,如同决堤的洪水,倾泻而出。
“我所行的那些善举,分明是顺应学院所宣扬的骑士精神的,却会因为你一句心浮气躁的理由而受到体罚!”
“还有,虽然我不想提及那个名字...但当时同级的苏尔特洛奇,也曾因为对骑士精神的践行而遭受迫害,肢体变得残缺!”
“尽管现在谈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,可是...这一切都与你有关吧,哈登?”
戴因斯s雷布一步步逼近,声音中的怒火几乎要凝为实质。
“为了维护你自己的地位,维护你那虚伪的颜面,恶毒地打压我们这些新一代的骑士...你敢说没有吗?!”
哈登沉默了,他低着头,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怎么,不打算承认么?”戴因斯雷布的语气充满了逼迫。
良久,哈登才缓缓抬起头,那张元素构成的脸上,竟然流露出一丝痛苦和茫然。
“对不起啊,戴因斯雷布。”他沙哑地开口,“虽然想就这些事情认真和你道歉,但我...”
“...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啊。”
“想不起来了?”
戴因斯雷布的逼问戛然而止,他看着哈登脸上那不似作伪的痛苦与茫然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预想过哈登可能会狡辩,可能会抵赖,甚至可能会继续用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嘲讽他,但他唯独没想过,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。
“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吧,”哈登抬起他那变得有些透明的手,苦涩地笑了笑,“凭借深渊的力量,我才能勉强维持着这样的身体...”
“而记忆、内心、精神、情感...早就已经被五百年的时光磨损得残破不堪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悲哀,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,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记的旅人。
“即便那些是我不堪回首的过去,是我曾经不想面对的过去...但,我也从心底里想要将它们想起来。”
哈登看着戴因斯雷布,眼神中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意味。
“我非常害怕...我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。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。”
“所以,只要是我做的,我都愿意好好道歉...只要你再多说一点,关于那个时代的坎瑞亚的回忆。任何事都好。”
戴因斯雷布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虚弱、卑微,甚至有些可怜的男人,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、严苛狠毒的剑术导师的形象,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。
“怪不得,连我都察觉到了你性格上的变化。”他缓缓地说道,语气中的怒火已经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,“回忆,的确是构成人格的重要部分。”
没有了回忆,一个人也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。
“那个时代...坎瑞亚的回忆...”
戴因斯雷布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哈登的话语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尘封了五百年的记忆之门。那些被他刻意压抑、刻意遗忘的画面,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他想起了坎瑞亚那没有神明的天空下,巨大的齿轮和炼金工坊永不停歇的轰鸣。
想起了骑士学院里,年轻的骑士们挥洒汗水,为了“以人之力,比肩神明”的信念而刻苦训练的身影。
想起了宫廷宴会上,人们高呼着“救世主”的名号,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金发王子的身上。
也想起了黑蛇骑士团的同僚,那个叫苏尔特洛奇的男人,因为过于正直和理想主义,最终落得凄惨下场的背影。
还有...自己。那个年轻的、还相信着骑士精神的自己,是如何一步步被现实打压,被哈登这样的“导师”折磨,最终变得冷漠而孤僻。
曾经的所见、所闻、所感,那些烙印在心中与脑海中的一切,伴随着令人怀念又刺痛的感觉,不断涌现...
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。
当戴因斯雷布再次睁开眼睛时,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,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轮回。
“你好像回想起很多啊。”哈登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,见他回过神来,立刻带着一丝期盼问道,“能跟我讲讲吗?坎瑞亚那个黄金的时代。”
戴因斯雷布看了他一眼,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