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俯身,盯着吴兢的眼睛:“吴县令,朕记得,朕可是什么也没说,他们也一样,连县府大门都没进去,就被你乱棍轰走了,你是如何得知,他们都被毒哑了?”
吴兢脸色骤变,血色肉眼可见的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哆嗦着,语无伦次:“不,他们,微臣……微臣是说,他们……”
“吴县令!”项瞻的声音陡然转厉,“朕且问你,你这个吴,可是青阳吴氏的吴?”
“啊?是,是……”吴兢应了一声,随即又解释,“但微臣不过是吴氏远支,并、并不算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项瞻扭头望去,却见一队玄衣轻骑急速奔来,为首一名百将,在大军戒备的路口处滚鞍下马,快步跑到他面前。
“陛下!”百将喘着粗气,抱拳急道,“我等奉命探查周边村落,见方圆五十里内,大小村落共十一个,除去岭西村,还有四个村子皆……皆被屠戮,合计一千四百六十六人,全因中毒而亡,毒源或是邻村小溪,或是村边水塘、或是村中深井,凡一应水源,皆被毒物污染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。
一众玄衣轻骑面面相觑,那些村民的喉咙里也再度发出刺耳的嗬嗬声,双手激动地比划着。
贺青竹三人连忙上前安抚,却根本控制不住。
项瞻看了他们一眼,极力克制着愤怒,问那玄衣百将:“可还查到别的什么线索?”
“有!”那百将回道,“据末将询问别村村民得知,被屠的五个村子,其中四个,皆为青阳郡吴氏族下佃户,另一村并非佃户,而是早年为避战乱,从徐州逃难的流民。他们背靠大山,自行开垦,坐落成庄。”
项瞻猛地扭头,看向那一群村民,问之前那位老者:“老丈,你们可是祖籍徐州?”
然而,那老者却不停摇头,老泪纵横的把身后的少年人推了出去。
贺青竹反应极快,当即便拿来纸笔。少年接过纸笔,趴在地上,快速写道:「我们祖籍正是此地,祖辈四代,皆为吴氏佃户。」
项瞻看了,顿觉大脑一阵眩晕。
他原想着今日的一切都是吴氏在反击,让族下佃户死在新政到来之前,既销毁往年剥削他们的证据,又制造新政导致混乱的景象,同时还在为以后做打算,完成新一轮兼并。
自行开垦,坐落成庄——这是土地兼并的完美目标,逃荒者没有宗族保护,是最好的掠夺对象。
可真实情况,好像并非如此。
沉默,良久的沉默,项瞻才再度开口,声音很轻,显得异常无力,却让人不寒而栗:“来人……将阖府羁押,分开审讯,不论用何种手段,朕要一个真相。”
“诺!”
贺云松、贺青竹、贺长柏三人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,听到项瞻下令,即刻抱拳领命。
话音未落,三人已如离弦之箭,各率数十名如狼似虎的玄衣力士冲向一众官吏,包括吴兢与那邓叔臣在内,县丞、主簿、典史,乃至一众衙役、胥吏,顷刻间全部被反剪双臂,按倒在地,分往不同官廨。
喊冤求饶声不绝于耳,项瞻却好似没有听见,来到县府门口的一处台阶坐下,拄着破阵枪,满眼愧疚的望着那一群村民。
村民们此刻也都安静下来,挤作一团,默默地站着,时不时看一眼项瞻,目露疑惑,似乎根本就看不懂他眼眸里的情绪。
一时间,整个谷丰县衙被冰冷的肃杀之气笼罩,昔日敲过百姓血肉的板子,如今成了撬开这些蠹虫嘴皮的刑具。急促的喝骂伴随着哀嚎,在破晓的晨光中不住回荡。
审讯进展远比预想中的要快。
最先崩溃的,是三班衙役里的一个班头,玄衣力士尚未动刑,只是将那两具被杖毙的岭西村村民的遗体抬到他面前,这凶汉便两股战战,涕泪横流。
“小的只是奉命行事,是……是县君下的令,让小的们拦住那些村民,说他们是聚众滋事的乱民……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!”玄衣百将冷声道,“那么多村子被投毒,你当真不知情?”
“小的真不知情!”班头一脸苦相,随即又似想到什么,忙说,“对了,小的曾听包同说,他有一夜当值,见吴县令的心腹,也就是陈主簿,带了个蒙面人从后门进衙,之后……之后,隔天便听说周边村子出了事。”
他说着,又砰砰连磕了两个头,“小的职位卑微,哪敢多问,还请将军明察啊!”
“包同是谁?”百将追问。
“他死了。”班头忙道,“四日前,突发恶病,不到半日就死了,吴县令还给了他们家一笔钱,让他们拉走下葬了。”
百将若有所思,此人口供,已将线索指向吴兢与主簿,以及那个神秘的蒙面人,那人很有可能就是投毒之人。
他吩咐一众玄衣力士继续拷问,自己去找正在审讯那位陈主簿的贺青竹了。
另一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