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良平接过圣旨打开,居然是项瞻亲笔。
内容分两部分,前文肯定了他在扬州的行事之果决,后文便是关于“请分南北榜”的批复:
「……卿所言江南士子之困,朕深以为然。然南北分榜,易生门户,非长久之计。
可暂于今秋乡试,设江南试区,试题兼顾南北经义,主考由朝廷委派,但须有江南大儒参与阅卷。
录取名额,可较往年增加三成,专予江南学子,待三五年后,南北文风交融,士子通晓实务,再行并轨。
另,朕已命吏部遴选北地干吏南下,充任郡县佐贰,一则协理新政,二则与江南官吏共事,以消隔阂。
卿在扬州,当善加引导,使新政之利,南北共睹……」
赫连良平看完,久久沉默。
皇帝虽未全盘采纳分榜之议,但设江南试区与增录名额,已是极大的让步和缓冲。
至于派北地官吏南下,倒真让糜钧说中了,现在来看,确是着眼长远的一步妙棋。
这份批复,既有对他提议的认可,更有作为帝王统揽全局的考量。
“相爷,陛下还有一物,让下官交给您。”传旨官说着,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。
赫连良平接过打开,顿时瞪大了眼:“这是……”
他猛地盖上锦盒,问道,“陛下可还有其他话要交代。”
传旨官环视周围一圈,上前一步,附耳对赫连良平说道:“合计一百六十名大小官吏,已随下官一起前来,只是比下官慢了两日,眼下应该距离此地不远了。另外,两万玄衣轻骑,在下官离京之时,也已由谢明端将军率领南下,差不多再过四五日,就会抵达宣城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陛下口谕:大哥只管推行新制,无需有任何顾虑,也勿要忘记,玄衣巡隐创立之初心,待扬州事定,可酌情安排。”
赫连良平眉头微皱,看着传旨官,见他不住点头,心中了然。
玄衣巡隐创立之初的目的是什么:监察百官、监督军队、监视地方。
“你回京后禀报陛下,就说一句话:请陛下放心,一切尽在掌握。”他轻声说道。
传旨官会意,没再多说什么,拱手一礼,转身离去
赫连良平定了定神,将锦盒仔细收妥,手握圣旨,回身环视那群躬身垂手的官吏,唇角一扬:“诸位迟迟不散,莫非也想讨一杯我赫连家的团圆酒喝?”
众官吏都是六部骨干,更是人精,岂会听不出这是下了逐客令,陪着笑,纷纷告辞离开。
赫连良平拱手目送他们远去,多看了眼一起离开的宋、乔两家人,略一迟疑,还是没有叫住他们。
“公子,走吧。”何文俊突然说道。
赫连良平眨了眨眼:“去哪?”
“不是要喝团圆酒么?”何文俊笑道,“我已让厨下备好了,就在偏厅,咱们边吃边说。”
赫连良平也微微一笑,再度搀住父母的手臂,跟随何文俊去了偏厅。
他连日赶路,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,此时见到满桌的酒菜,也顾不上什么往日形象了,反正没有外人,一坐下就开始风卷残云。
只不过吃着吃着,就又想起了项瞻,暗道若是他在,定然要取笑自己一番,毕竟自己以前,可是没少对他的吃相指指点点。
夏锦儿满眼心疼,嘴里虽说着慢点吃,手下却不停给儿子夹菜;赫连齐与何文俊,则接过他递来的那份圣旨,一起默默看了起来。
少顷,桌上饭菜见底,赫连良平最后两杯酒下肚,长长舒了口气,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赫连齐和何文俊,直接问道:“父亲,善才,你们怎么看?”
“为父只是商人,对于政事……”赫连齐抚须摇头,自顾自端起了面前的酒杯。
赫连良平也明白他在避讳什么,便又看向何文俊,投去询问的目光。
何文俊将圣旨还给他,思索着答道:“设江南试区、增录名额,虽无分榜之名,却有其实。吏部遣北地干吏南下,与江南官吏共事,用意深远。一来是缓解江南士子对立之情,为丈田推新铺路;二来亦是促进南北交融,以待来日。”
他感慨一叹,“此乃帝王权衡之术,既要解眼前之急,又需放眼长远……陛下,运筹帷幄,越来越有帝王之姿了。”
赫连良平微微颔首,抚摸着圣旨,说道:“陛下圣明烛照,思虑周全,然越是周全,顾虑便越多。推行此事,陛下心头必亦沉重,既要平衡南北人心,又要应对朝堂纷扰,尤其皇后之事……”
此言一出,厅内一时沉寂。
夏锦儿筷子上夹着的一片竹笋僵在瓷盘边缘,随即轻轻落下,几无声息;赫连齐也放下酒盅,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收拢。
有关朝堂上的华夷之辩,这么长时间过去,他们自然也都听说了。
赫连良卿的身份敏感,项瞻在朝堂上已因此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