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子刚脱了一只,房门便被敲响,门外传来谢旌的声音:“相公,宣城有急信送到。”
赫连良平眉头一皱,顾不得穿鞋,快步走到门前,打开房门:“信呢?”
谢旌看了眼他的脚,愣了一下,才连忙把信双手奉上。
赫连良平也不在意,接过信打开,快速阅览一遍。等看完后,不禁笑了起来,连说三个好字。
“相公,发生何事?”谢旌忙问。
“何中书奉旨将征南大将军府移到宣城,来时的路上遇见了贺氏商行的人,现在他们都在宣城整顿。”赫连良平把信递给谢旌,回屋把靴子穿上,出来后又说,“糜钧应该还在大牢,你去把他叫到前堂,我有事情要交代。”
谢旌应了声是,连忙转身离开;赫连良平也拿了佩剑,去了郡守府大堂。
半刻钟后,糜钧与谢旌并肩而来。
“允执,那封信你可看了?”赫连良平抬手止住二人见礼,直接问道。
“已看过了。”糜钧点头道,“不知相公让末将来,有何交代?”
“事急从权,我长话短说。”赫连良平语速如飞,“贺氏商行同宋、乔二家南下,从者近四千人。自扬州归附以来,未见北方商贾如此兴师动众。吴、顾二氏必生疑窦,稍一查访,身份立露,再联系这数月来的风云变幻,他们也该猜到贺氏此来真意。为防止他们狗急跳墙,我们需要即刻行动。”
糜钧若有所思,问道:“相公是想连夜赶过去?”
“呵呵,不错。”赫连良平目露赞赏,“徐云霆与燕行之攻克宣城不过三月,比之扬州其他郡县,那里的民生更为凋敝,官场也更需整顿,我正好可以宣城为点,让贺氏商行先熟悉一下接下来的任务。最重要的是,何中书率领不少六部官员齐至,尽管是为了统筹讨荣后勤,但也不妨碍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糜钧点了点头,抱拳道:“相公想让末将做什么?”
赫连良平走出堂案,来到二人面前:“我不在的这段日子,吴郡就交给你与伯扬了,你们只需做好三点:其一,定好牢里那些朱氏族人的罪,上书刑部;其二,等陛下对于南北分榜的批复,让传旨官快马报与我知;其三,巡视各县,督促清丈田亩、核查人丁一事。”
糜钧抱拳领命,毫不犹豫,倒是谢旌拱手问道:“相公,若是有官吏依旧敷衍了事,不肯尽心,该当如何?”
“那就杀,无需有任何留手,但凡与之有所牵扯,不论何人,尽数下狱,若敢反抗,同样杀无赦!”赫连良平冷声道,“既然已经给过他们机会,那就没有第二次,自己不珍惜,连累亲友,怨不得别人。”
谢旌与糜钧对视一眼,而后点了点头: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赫连良平颔首,稍作沉吟,又说:“对了,你们巡视各县时,务必告诉那些北地才俊,让他们多听多问,日后我北上回朝,他们都会留下主理扬州诸县。多一分油滑,未必是坏事,只要不忘了报效朝廷,造福百姓的初心就好,还有……”
他说着,忽然顿住,好一会儿才轻声道:“算了,以你的智慧,临机决断也不会差,有什么拿不定主意,与允执商议决定就好。”
“下官遵命!”谢旌再次躬身。糜钧亦是附和着应了声是。
一切交代妥当,赫连良平不再耽搁,连夜带了十余名玄衣力士,快马赶往宣城。
宣城,是泰兴郡郡治所在,也曾是南荣在淮水战场的最后一座重镇,两个多月前刚经历了惨烈攻城。
尽管事后燕行之和徐云霆迅速展开战损统计、安抚百姓、恢复秩序,但残破的城墙以及周围尚未恢复生机的土地,依旧在昭示着往日的战火。
城内行人寥落,街面上也看不见几家开门营业的店铺,城内外到处都弥漫着一种战后的肃杀与凋敝。
赫连良平赶到时,已经是六日后了。
梅雨时节,天气阴晴不定,上午还晴空万里,下午便阴云密布。
淅沥沥的小雨中,赫连良平环视一圈城池轮廓后,策马入城,径直前往郡守府。
府门前的守卫得知他的身份,连忙进去通传,不多时,乌泱泱的人群便齐齐涌了出来。
“善才!”赫连良平看见何文俊,翻身下马,迎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,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,“咱们得有一年未见了吧?”
“不止。”何文俊笑道,“自陛下亲征淮水,我便去了北豫,算下来,快一年半了。”
赫连良平笑着摇头感慨,目光却越过何文俊的肩头,精准地落在其身后的人群中。
除了一些官吏,那里还站着数张既熟悉又带着些许旅途风霜的面孔:宋家老家主宋启承和他的三个儿子、乔家的家主乔彦和几个叔伯,以及贺氏商行的几位核心管事。
“公子快随我来,府内有你想见的人。”何文俊还是习惯称呼赫连良平公子,说着,已拉着他的手臂引他入内。
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,拱手的拱手,作揖的作揖,见礼问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