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了压力,任何涉及“融合”、“平衡”之事,都可能触动那些“华夷之辨”的臣子的神经,使得赫连良平的奏疏被解读为立场倾斜,从而火上浇油。
何文俊扫视着一家三口,却摇了摇头,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公子看到的,只是一重,却漏了陛下更深一层的心思。”
“哦?”赫连良平眉头微皱,“善才此话何意?”
“公子再看圣旨,陛下特设江南试区,此非朝议所生,而是因公子一纸奏疏而起。”何文俊提壶为赫连良平添满杯中酒,不急不缓道,“换句话说,陛下是先允了公子所请,给了江南士子希望,而后再补以待三五年后,再行并轨。这一允一续,意义重大。”
赫连良平还没反应过来,赫连齐已是捻须接话:“善才的意思是,陛下当务之急,是要先将眼前的困局解开?”
“正是。”何文俊颔首,“陛下不是还让吏部遴选北地干吏南下,与江南官吏共事么。这南下之人,可不止是协助,亦有监督制衡之意,而这些人,又要全部听从公子之命。陛下此举,是将江南推行新制之成败,南北士子能否融合之责,全都交给公子了。”
赫连齐看了眼儿子,若有所思:“如此说来,陛下是在给良平机会?既能让他放开手脚处置江南世家,推行新政,又能以江南试区为切口,回应朝堂中可能因他血统而起的非议?”
“就是这个理。”何文俊正色道,“北地多受异族侵扰,两百来年各族杂糅,地方官吏也有不少出身异族。陛下此举,就是在告诉朝堂众臣:你看,即便是北凉出身的赫连良平,所作所为也非是偏袒一方,而是在为朝廷大局着想……依我看,陛下圣意,不止于南北促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