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林如锦愿意,自然是皆大欢喜,若她心里另有所属或无意于此,那么自己的转达,也可以当作是姐妹间的闲聊。
皇帝没有开口,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,不至于让林如锦难堪,也不至于伤了项瞻的脸面,乃至与林如英之间的关系。
“你这是想让我当这个好人,恶名留给自己?”赫连良卿轻轻一笑,笑得有些无奈,也有些理解。
“什么好名恶名,你我本就一体。”项瞻柔声道,“让你去说,至少是出自真心为她好的立场,若我来说,哪怕是私下,也带了圣意,她不情愿也要掂量,我不愿她多想。”
他叹了口气,“林家为了我,已经受过太多苦,我希望她能过得顺心。萧庭安这个人,我虽未与他深交,但观其行事,也算是个有担待的人,此事若能成,将来定不会薄待了她。况且……”
项瞻语气微微一沉,“为了师父的血脉能延续下去,我得让萧庭安好好活着,所以,我确实需要四姑娘这根纽带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良卿说道,“我会寻个机会,好好问问她的意思,若她无意,我便把这话永远藏在肚子里;若她尚可考虑,那我们再从长计议,最起码,也得跟林姐姐说一声。”
项瞻点了点头,又拉过良卿的手,黏腻腻的来了句:“良卿,有你是我的福气。”
听着这肉麻的情话,赫连良卿唇边笑意加深,眼底却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叹息。
项瞻越来越有帝王之姿,可他脚下的路,也注定充满了算计与权衡,就连家人的婚事,也难以全然随心。
到此,有关皇家伦理的事情都暂时告一段落。
日上正中,两人吃完午饭,又坐着说了会儿话,项瞻问起路途上的详情,赫连良卿一一细说,又将一些沿途见闻,特别是关于民生、吏治的观察讲给他听。
项瞻听得认真,不时追问,神情专注。
不知不觉,日头已西斜。
项瞻看看时辰,站了起来:“我得去一趟玄衣都督府。”
赫连良卿知道他要去干什么,于公于私,他都要去看望一下,便没有挽留:“去吧,记得替我向郡主问声好,她身子本来就虚,又一路颠簸,让她安心静养,要是缺什么药材,只管递牌子来宫里拿。”
项瞻应下,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,又看了眼偏殿的方向,大步出了玉华宫。
天色昏暗,廊下灯火次第亮起,点点橘黄的光晕,映着渐沉的蓝灰色天幕。
项瞻没有乘辇,只叫上贴身内侍汪覃,牵过马匹,主仆二人出了宫门,朝位于城西的玄衣都督府行去。
街道两旁已有百姓人家亮起灯火,炊烟袅袅,偶尔还有孩童的嬉笑声传出。
这一切在夕阳余晖里显得安宁而寻常,与皇宫的肃穆、议事殿的针锋相对,乃至战场的杀伐,都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项瞻看着,心中那份关于华夷融合的决心,又坚实了几分。
不多时,到了都督府门外。
府门高大,两尊石狮在暮色中静卧,门口值守的玄衣巡隐认出是皇帝亲至,转身就进去通传。
“别惊扰了。”项瞻提醒一声,将马匹交给另一名守卫,领着汪覃径直入了府门。
玄衣都督府建制恢宏,前庭开阔,但因是新的宅子,且张峰也不是习惯被人伺候的主,府内除了几队玄衣禁军,并没有多少下人,多少显得有些空寂。
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得到通报,匆匆迎了出来,此人曾是张峰在军中的旧部,如今在府内帮着打理庶务。
“参见陛下!”管事躬身抱拳,“都督正在偏厅喝酒,已经有些醉了,还请陛下移步。”
“喝酒?”项瞻脚步一滞,下意识往后宅方向看了一眼,皱起了眉,“郡主呢?”
“回陛下,半个时辰前,夫人喝下太医开的安神汤药,便沉沉睡去,都督……”管事迟疑片刻,才说,“都督守了一会儿,心里憋闷,所以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项瞻扬了扬头。
管事连忙应是,引项瞻主仆二人去了正堂一侧的偏厅。刚一靠近,就有一股浓烈的酒味从厅内钻了出来。
“疯子!”项瞻站在厅门前,沉沉唤了一声。
张峰此时就坐在地上,怀里抱着个酒坛,身边还倒着一个空坛子,显然是已经喝了不少。
他听见有人喊自己,有些迟滞的抬起头,见是项瞻,咧嘴笑了起来:“项……项瞻,就知道是你……只,只有你……敢,敢叫小爷疯子……来,来来……正好……陪我喝一杯……你,你不是,千杯不醉吗,我今天倒要看,看你会不会醉……”
项瞻眉头紧锁,一旁的汪覃和管事则已经吓得冷汗直流,管事想上前去扶张峰,被项瞻挥手制止。
“你们在此守着,没有朕的命令,谁也不许靠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