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的告诫我听懂了,可是我听不懂的是这句话——我倒是记住了。”
洛保的目光微微放空,像是望向很久很久以前的童年,
“我不懂我身上有什么特殊的。你说你在帮我,可我看到的,只有你们的冷漠。”
“那时候,我好像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,对吧?所以应该是爸爸把我打晕了。那时候我年纪太小,很多事情记不清了,可我唯独记住一句话——”
她的声音微微一颤,轻得像羽毛,却重得千斤:
“妈妈对我说过——不要变成鲨鱼。”
她抬眼,再次看向司正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清醒。
“为什么要恨?恨你把我丢下吗?”
“恨你最后的教导,是让我学会装吗?”
“这样的我,完全没有任何准备,就被你们丢进那个鬼地方。你让我从三岁开始,一直学到十二岁。母亲‘离开’,把我送到外公外婆那里,不断地敲打我,一遍又一遍地敲打。我以为我很差,我以为我什么都不行,我不喜欢那样的自己。”
“你们从来不带我去买娃娃,从来不像其他孩子一样。所以我逼着自己变得很优秀,我也很清楚,我很优秀。难道优秀有错吗?难道是天才就有错吗?”
“既然没有错,为什么偏偏是我?”
洛保的声音一点点提高,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。
“我恨你,在我十二岁那年,把我丢到外公外婆家。我在那里过得很安稳,我本来打算在那里学医,我本来可以在那里一直学下去,甚至拿到了双博士,我过得安安稳稳。直到十六岁、十七岁——你让我毫无预兆地去参加一个会议,一个交流。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交流,你什么都没告诉我,你没说那是什么地方,你没说我要去做什么。”
“你说,让我接替妈妈的班。好,我接了。”
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寒,
“我接的前提是——你告诉我你失踪了。我回来找你,结果你根本没失踪。”
“后来,你让我去你的实验室。我再出来,只听说——你的实验室爆炸了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情况吗?”
洛保轻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,指尖微微发白,
“我脑袋已经不清醒了!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。他们让我选一个代号,从一瓶酒里选一个,选完就把我推出去。那之后的事情,我就不清楚了,我什么都不太记得了。”
“那段时间,我分裂出了近十种状态。我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谁,我清醒的时候少得可怜。莫名其妙,我就成了开发者。”
她看着司正,轻轻反问:
“不是吗?不用再瞒了,我知道我身上有什么。”
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。
她很累,真的很累,连说话都像是在透支自己最后一点力气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,就是很累。为什么这么累?因为你们从来不对我笑,从来没有。算了吧,有些事情不要在这里说,说了也没必要。”
她目光转向一旁的洛云,声音软了一瞬,又立刻冷下去:
“还有妈妈。”
“是你们教我的——既然要把秘密藏着,那就藏到底。哥哥的事情结束了,我的事情还没结束,对吧?今天你们没事,为什么假死,我不想问。”
“母亲在我十二岁的时候‘去世’,可她现在活生生站在这里。父亲,你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实验室爆炸,我也不想再追究。我应该想清楚了,你们能活着,我确实很开心。”
洛保轻轻嗤了一声,带着一点自嘲,
“可你为什么连一声招呼都不跟我打?”
“你让我学会骗,我学会了,甚至学到——连自己都能彻底骗进去。你知不知道,你走后我是怎么过的?我也不想让你知道,因为你不知道,我也不会让你知道。”
“我早就不恨你了。我本来在国内过得好好的,我本来可以不回来的。”
“恨你,有什么用?”
她轻轻念着自己的两个名字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志保……自保……是不是同音?你就是让我在那个地方,自己保护自己,是吗?你就这么确定,我手上是干净的?”
“二十年前,他们告诉我,你们死了。”
“我信了。我信了他们的话,我的脑子越来越不清楚。后来,我学会自己护着自己,我不需要你们了。”
“所以我恨你做什么?你们活着,我很开心。事情我自己解决,完成了,我就走;完不成,再说。你以为我心里的病,能好吗?”
洛保抬眼,直视着司正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,像一把刀插进自己心口:
“那我告诉你,我有什么。”
“别人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