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边防局的王国铁局长和冯坤政委正低声交谈着,面色凝重。显然,关于王明刚家那密集如轰炸的电报,以及这对年轻人正承受的巨大压力,他们已然知晓。
“老江,情况怎么样?”王局长眉头紧锁,声音压得很低。
江德军走到他们面前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眼神复杂:“风暴中心。不过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回想起刚才病房里那青年眼中燃烧的火焰和女孩无声却汹涌的泪水,“那小子,把家里拍发的电报撕了,撕得粉碎……。”
冯坤政委锐利的眼神一闪:“撕了?”
“嗯。”江德军肯定道,语气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冷静判断,“当着小董的面,撕得粉碎。说……”他回忆着那穿透房门的、嘶哑却斩钉截铁的话语,……“‘我的前途,就是和她一起好好生活一辈子’。”
王局长和冯坤政委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。王局长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,大手用力拍了一下大腿,低声道:“好小子!有种!这才像一个咱当兵的人!”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激赏。
冯坤政委沉吟片刻,眼中精光闪烁:“压力很大啊。东北那边……毕竟是生养他的父母。”他转向江德军,“老江,小董的身体,经得起这一波?”
“当然我们也非常理解小王东北的父母,可怜天下父母心嘛!”王国铁说道。
江德军神情严肃:“情绪的大起大落,对康复期的病人肯定有冲击。但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坚定,“心病更需心药医。这段时间小董恢复得这么好,精神状态是关键。
“对,恋爱着就是一剂良药!”冯政委非常赞同拍了一下桌子说道。
我看王明刚那孩子……就是她的‘药’。” 他用了一个医生最直观的比喻,“今天这一场,虽然激烈,但把那块压在她心上的大石头掀开了!只要后续……方向对,未必是坏事。”
王局长点点头,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,眼神锐利而充满力量:“组织上不能看着好同志受委屈!小董是咱们部队的亲人人,王明刚是我们的大家庭成员!这事,组织得管!” 他转向冯坤,“老冯,联系一下东北那边,看看具体什么情况,有没有转圜余地?必要时,我们边防局出面!”
冯坤政委颔首:“明白。我亲自去了解。另外,小董的父母那边,是不是也……”
“对!”王局长立刻道,“把情况跟董浩和邓亚梅同志也通个气,让他们心里有底。家里人的支持,也很重要!”
病房内,疾风骤雨般的情绪宣泄过后,留下的是令人心悸的寂静。
地上散落的电报碎片,如同被风暴撕碎的枯叶,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激烈。
王明刚依旧紧紧握着董建华的手,只是撑在护栏上的手臂不再那么紧绷如弓,身体微微放松下来,但目光依旧牢牢锁住她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。
董建华的眼泪渐渐止住了,只剩下睫毛上细碎的泪珠,在透过窗玻璃的、被雨水洗过的微光里闪烁。
她脸上那种沉重的、令人窒息的灰败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脱,但眼底深处,却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,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,那是被他的宣言和紧握唤醒的生命力。
“疼……”她终于轻轻吸了口气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后的沙哑,目光看向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。
王明刚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松开了手。看到自己在她白皙手腕上留下的清晰指印,他脸上瞬间掠过懊恼和心疼:
“对…对不起!我…” 他手足无措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慌乱地想去揉又不敢碰。
看着他这副模样,董建华心头那根最紧绷的弦,奇异地松弛了下来。
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,艰难地爬上了她依旧苍白的唇角,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感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,没说话,只是用另一只手,小心翼翼地、主动地,重新覆在了他那只刚刚松开、显得有些无措的手背上。
这一个细微的动作,胜过千言万语。王明刚浑身一震,反手将她的手轻轻包裹在自己温暖宽大的掌心里。
这一次,他收起了所有的狂暴,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虔诚的温柔。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,斜斜地照射进来,正好落在那堆刺眼的电报碎片上,给冰冷的黄色纸片镀上了一层虚幻的、温暖的金边。病房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一种共同对抗风雨后的、奇异的安宁。
撕碎的电报如被风暴蹂躏的枯叶,在病房冰冷的地板上摊开一片狼藉。
王明刚的手终于松开董建华的手腕,那上面几道泛红的指痕触目惊心,是他方才汹涌情感的残酷印记。
他像个失手打碎了珍宝的孩子,眼神里满是慌乱与心疼,笨拙地想去揉抚,却又不敢真的触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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