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老板这才把门完全打开,侧身让我们进去。店铺里极其狭窄,堆满了各种旧家电、乐器、手表,像个杂乱的仓库。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,投下晃动的人影。
他示意我们把东西放在柜台——一张蒙着厚厚灰尘玻璃的旧桌子。小陈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胖老板拿起笔记本,掂了掂份量,又翻来覆去地看。他粗糙的手指划过外壳的磨损处,检查接口,然后按下了开机键。屏幕亮起,进入空荡荡的桌面。
“哟,东西倒腾得挺干净?”他斜睨了我一眼,语气带着点嘲弄,“怕人查啊?”
我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断臂处的幻痛一阵阵袭来,让我额角渗出冷汗。
他不再看我,自顾自地开始“验货”。插上电源,检查屏幕有无坏点,测试键盘每个按键,又点开设备管理器看配置。他检查得很仔细,动作却带着一种行家里手的娴熟和冷漠。
“啧啧,”他一边检查一边咂嘴,“牌子还行,就是老款了。cpU一般,内存也小了点,硬盘…嚯,才256G?现在谁还用这么小的盘?屏幕也有点老化了,亮度不够…外壳这儿,磕碰挺明显啊…”他不停地挑着毛病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小陈忍不住了:“老板,这机器当年买的时候七八千呢!虽然用了几年,但一直很爱惜!性能绝对够用!”
胖老板头也不抬,嗤笑一声:“当年?当年是当年!现在?现在这配置,新的也就三四千顶天了!二手?能卖个一千五就不错了!”
“一千五?!”小陈的声音拔高了,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,“你抢钱啊!这成色,再怎么着也得两千多吧!”
“两千多?你当这是金镶玉啊?”胖老板放下笔记本,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,慢悠悠地点了根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更加油腻市侩,“小兄弟,行情就这样。你这机器,放我这儿,占地方不说,还不一定卖得出去。一千五,一口价。愿意就留这儿签合同,不愿意就赶紧拿走,别耽误我睡觉!”
他吐出一个烟圈,眼神里充满了吃定我们的笃定。他知道我们急需用钱,尤其是我这副残废的样子,更是砧板上的肉。
我沉默着。冰冷的绝望感再次席卷而来,比外面的寒风更刺骨。一千五。连一个月的房租都不够。距离房东最后通牒的周五,只有三天了。
小陈还想争辩,我抬起仅存的右手,按住了他的胳膊。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。
我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烟味呛入肺腑。目光越过胖老板油腻的脸,看向他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块小黑板,上面写着“寄卖规则”和“典当须知”。
“不寄卖。”我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直接死当。”
胖老板抽烟的动作顿住了,浑浊的小眼睛眯了起来,重新打量我,像在看一件更有价值的商品:“死当?你想清楚,死当可就没得赎了。”
“清楚。”我吐出两个字,声音干涩。
“那…你想当多少?”胖老板弹了弹烟灰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。死当意味着没有后续麻烦,他转手就能赚差价。
“三千。”我报出一个数字。刚好是三个月房租。
“三千?!”胖老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烟灰都抖落了,“你疯了吧?我刚才说了,这破机器最多值一千五!死当?我最多给你一千八!爱当不当!”
“两千八。”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右手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柜台边缘,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幻痛如同电流,在断臂的神经末梢疯狂窜动。
“两千!”胖老板斩钉截铁,像在菜市场砍肉价,“多一分没有!拿钱走人,不送!”
空气凝固了。昏黄的灯光下,烟味、霉味和无声的对抗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。小陈气得浑身发抖,拳头捏得死紧。胖老板叼着烟,一副吃定我的模样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。房东那张冰冷的《催租通告》在眼前晃动,“月底清退”四个字如同丧钟。断臂的虚无和剧痛提醒着我,我已经一无所有,除了这具残躯和这台即将离我而去的机器。
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。所有的愤怒、不甘、算计,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在生存面前,那点可怜的技术尊严,一文不值。
我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死寂和一丝认命的灰败。
“……两千就两千。”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胖老板脸上露出一丝胜利者的得意笑容,麻利地拉开抽屉,拿出一叠单据和印章:“痛快!签合同吧!身份证带了吧?”
我麻木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同样冰冷的身份证。胖老板龙飞凤舞地填着单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