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。工程师们紧盯着连接在岩体不同部位的震波监测仪和应力传感器。屏幕上代表岩体内部应力的曲线图剧烈波动着,数值高得吓人。
一小时,两小时……六小时过去了。
当夕阳再次将山谷染上金色时,负责监测的工程师突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:“降了!降下来了!岩体应力……整体下降了32%!我的天!稳定性指数飙升!”
整个监测点瞬间沸腾了!人们涌向屏幕,看着那清晰下降的曲线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纳吉布抓起一把刚从爆破面取出的、还带着温度的粉状岩石样本,冲进临时实验室。在显微镜下,他看到了奇迹:粉状的岩石颗粒之间,被一种极其细微的金红色网状结构牢牢地粘结固定着!那网纹如同古老的象形文字,又像神秘的法阵,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。
“是槲皮素!玫瑰纯露里的槲皮素!”纳吉布兴奋地举着样本管冲出实验室,声音激动得发颤,“它和‘巴米扬之泪’里的特殊矿物成分发生了反应!形成了一种超强的天然‘岩石胶水’!看这纹路……像不像刻在石头里的玫瑰经文?”他指着样本管壁上那些缠绕的金红色纹路,眼中充满了对自然伟力和先祖智慧的敬畏。
萨伊娜静静地站在欢呼的人群边缘,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。她看着那些欢呼的工人,看着林野眼中闪动的光芒,看着纳吉布高举的样本,眼神温柔而坚定。她的玫瑰雾,不仅固化了岩石,似乎也悄然弥合着人们心头的裂痕,唤醒了深藏的希望。女工们围绕在她身边,眼神中充满了自豪,她们采摘玫瑰、蒸馏纯露、操作机器的每一个环节,都成为了这伟大工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“履带束河”工程初见成效,第一批“雷壳渗水管”也铺设完成,玫瑰雾的神奇效果更让士气大振。然而,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,似乎总想提醒人们它的威严与无常。
一个深夜,毫无征兆地,沉睡的群山突然发出低沉的咆哮。远方的天际线,隐隐有雷光滚动,但那并非雷声。经验丰富的纳吉布从简陋的床铺上惊坐而起,脸色骤变:“不好!是山洪!”
话音未落,沉闷的轰隆声已由远及近,如同万千战鼓擂动!白天还只是涓涓细流的季节性河床,瞬间被来自上游高山的凶猛洪水所填充!浑浊的、裹挟着泥沙、断木和巨石的洪流,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狂暴巨兽,在狭窄的山谷中横冲直撞,以毁灭一切的姿态,朝着地势较低的铁路工地核心区猛扑过来!探照灯的光柱在汹涌的水墙前显得如此微弱无力。
“启动‘血管方案’!快!”林野的吼声压过了洪水的咆哮,冷静得如同山岩。
早已准备就绪的工人们,如同听到冲锋号令的士兵,迅速冲向河道边缘预设的位置。那里,十几根由地雷壳熔铸而成、表面还带着粗糙铸造纹理的特大号螺旋管,如同蛰伏的钢铁巨蟒,一端深深插入被“履带束河”工程加固过的河道关键节点,另一端则连接着通往待铺轨旱谷的巨大灌浆管道网络。
汹涌的洪水,挟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,瞬间冲到了螺旋管的入口!
轰——!
洪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怒龙,疯狂地涌入螺旋管壁。沉重的金属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震动。几乎在同一时刻,安置在螺旋管关键节点和旱谷入口处的北斗监测终端,发出了尖锐的、代表水流过载和管道应力临界的高频告警声!
“萨伊娜!阀门!”林野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旱谷入口的总控阀上,那里是引导洪流去向的最后一道闸门。
萨伊娜早已守候在巨大的轮盘阀门前。她的身影在狂暴的洪水背景前显得异常单薄,但她的动作却无比稳定、精准。听到指令,她毫不犹豫,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拧开沉重的阀门!
“呜——嗷——!”
被螺旋管驯服、引导了方向的洪水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如同被注入无形的血管,顺着粗大的灌浆管道,狂猛地涌向那片原本干旱贫瘠、等待着铁轨降临的宽阔谷地!
这一夜,无人入眠。所有人都紧张地守在工地的制高点,听着洪水的怒吼,感受着大地的震颤,祈祷着“血管”能够承受住这狂暴的力量。
当第一缕苍白而疲惫的晨光艰难地刺破云层,照亮山谷时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熬红了双眼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
那片昨日还尘土飞扬、龟裂纵横的旱谷谷底,此刻竟波光粼粼!一夜之间,一个巨大的、平静的湖泊奇迹般地出现在那里!浑浊的洪水经过沉淀,上层已显出清澈的碧蓝色,倒映着兴都库什山脉初醒的雪峰和湛蓝的天空。阳光慷慨地洒在湖面上,跳跃起亿万片碎金,如同大地在伤痕